第5章

厨房风云------------------------------------------，苏璃亲手所制的胭脂意外得了青眼后，她在府中的境遇悄然发生了些微变化。晨昏定省时，祖母偶尔会多问她一两句话，虽不外乎是“身子可大好了”、“近日读了什么书”之类的寻常关怀，但这份关注本身，已足够让底下伺候的人心思活络起来。连带着，她这小院里的份例用度，也再无人敢轻易克扣拖延。，但那份亲热底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和忌惮。苏璃乐得清静，依旧是一副病后体弱、深居简出的模样，暗中却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府中另一处紧要之地——厨房。，在这深宅大院，饮食更是性命攸关之处。原主记忆里，几次不大不小的“意外”，似乎都与吃食有些关联。如今胭脂的威胁暂除，难保对方不会将手伸向这里。，只让春桃平日里多留心厨房那边的动静，尤其是与柳姨娘、苏芊院子里往来密切的几人。，春桃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异样，屏退了院里洒扫的小丫鬟，凑到正在窗下翻看一本杂记的苏璃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方才瞧见二小姐身边的采荷鬼鬼祟祟地往厨房后角门那边去了，手里似乎还攥着个什么东西，神色慌张得很。”，抬眼看向春桃：“可看清是往哪个方向去了？奴婢悄悄跟了一段，见她绕到后角门那边堆放柴火的僻静处，左右张望了下，飞快地把一个揉成团的纸塞进了靠墙数第三捆柴火的缝隙里，然后就快步走了。”春桃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奴婢没敢立刻去动，怕有人盯着，等了一会儿，见确实没人，才假装去抱柴火，把那纸团取了出来。”，春桃从袖中掏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小心地递了过来。，缓缓展开。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有人刻意用不熟练的笔法书写，内容却让她眼神一凝。“明日申时三刻，于大小姐常饮的杏仁茶中，混入此包粉末。务必亲眼见她饮下。事后自有重赏，若敢泄露或失手，尔子前程尽毁。”，只画了一朵极简的芊草（暗指苏芊）。而随信一同被揉在里面的，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纸包，里面是些许白色无味的细粉。，凑近鼻尖细闻，又仔细观察。她虽不是专业医者，但现代的一些常识和原主记忆里对某些毒物特征的描述，让她大致判断出，这恐怕不是什么立时毙命的剧毒，更像是某种能引发严重不适、甚至让人缠绵病榻的慢毒或秽药。对方显然还没打算立刻要她的命，而是想让她“病”得更合理，更无法出门，无法再有机会在祖母面前“表现”。“小姐，这……这是要害您啊！”春桃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赶紧去告诉老爷夫人吧！告诉？”苏璃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无凭无据，仅凭一张匿名字条和这包不知名的粉末，如何指证？采荷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我们一口诬陷。到时候，打草惊蛇，她们只会藏得更深。”，收入袖中，眸色沉静如水：“既然她们想玩，那我们就陪她们玩一局。只不过，这杯加了料的杏仁茶，该谁喝，得由我们来定。”
她招手示意春桃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一番。春桃初时惊疑，听着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次日，苏璃依旧称病，未曾出院门。申时刚过，她便吩咐小厨房炖一盏冰糖燕窝，并特意点名要厨房里手艺最好的张妈妈来做。这张妈妈是府里的老人，手艺精湛，但有个贪杯的毛病，且与柳姨娘院里的一个管事婆子有些沾亲带故。
燕窝炖上需要些火候，张妈妈在小厨房里看着火，闲来无事，又被那酒虫子勾得心*。恰在此时，春桃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笑道：“张妈妈辛苦，小姐念您炖燕窝费神，特意让奴婢给您送一壶新酿的桂花甜酒并几样小菜来，您且歇歇脚。”
张妈妈一看那酒壶，眼睛都直了，连声道谢。春桃放下食盒，又似不经意地道：“小姐方才说嘴里没味，想喝碗热热的杏仁茶，劳烦妈妈待会儿燕窝好了，顺便让负责茶水的李婆子送一碗过来。”
“哎呦，这点小事，春桃姑娘放心，包在老身身上。”张妈妈满口应承，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壶桂花酒上。
春桃笑了笑，转身离去。她并未走远，而是隐在廊柱后，悄悄观察。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采荷的身影在厨房门口晃了一下，与正在灶间忙碌的李婆子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婆子神色有些紧张，左右看了看，见张妈妈正背对着门口，美滋滋地品着甜酒，便迅速从袖中掏出那个油纸小包，将里面的粉末抖进了刚刚煮沸、准备给大小姐送去的那碗杏仁茶中，用勺子搅了搅。
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春桃看了个真切。
申时三刻刚过，李婆子端着那碗加了料的杏仁茶，低着头快步往苏璃的院子走去。然而，她刚走到半路，穿过一处假山石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一下子撞在了李婆子身上。
“哎哟！”李婆子惊叫一声，手一滑，那托盘连同上面的杏仁茶碗顿时摔在了地上，“啪嚓”一声，瓷碗碎裂，乳白色的茶汤泼了一地。
“作死的小蹄子！你没长眼睛啊！”李婆子又惊又怒，指着那撞人的小丫鬟骂道。
那小丫鬟吓得连连道歉：“李妈妈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二小姐急着要一盏玫瑰露，催得紧，奴婢这才跑得快了些……”
一听是二小姐院里的人，李婆子满腔怒火顿时噎住了，再低头看着洒了一地的杏仁茶，心头更是狂跳不止。这加了料的茶洒了，可如何是好？大小姐那边还等着呢！
正在她六神无主之际，春桃适时地出现了，看着一地狼藉，蹙眉道：“这是怎么了？小姐还等着喝杏仁茶呢。”
李婆子忙道：“春桃姑娘，是…是老奴不小心，被这丫头撞了一下，把茶给洒了…老奴这就回去重做一碗！”
“重做？”春桃看了看天色，为难道，“怕是来不及了，小姐待会儿还要用药呢。罢了，我方才见二小姐院里的采荷端着一碗杏仁茶往二小姐房里去了，想必是二小姐也想喝，既如此，我过去分一碗来给小姐便是，也省得李妈妈你再跑一趟。”
李婆子一听，魂都快吓飞了。那二小姐的杏仁茶…那…那里可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春桃却已转身朝着苏芊院子的方向去了，脚步轻快。李婆子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想追上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苏芊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和请大夫的声音。据后来流出的消息，二小姐苏芊在喝了半碗杏仁茶后，突然腹痛如绞，上吐下泻，整个人虚脱得厉害，把柳姨娘和闻讯赶去的苏老爷都吓得不轻。
苏璃在自己院子里，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喧闹，神色平静地用小银勺搅动着碗里刚刚送来的、干干净净的冰糖燕窝。
春桃在一旁，小声地、带着几分后怕和解气禀报着：“小姐，事成了。二小姐那边乱成一团，大夫说是误食了不洁之物，伤了脾胃，要静养好些日子呢。”
苏璃轻轻“嗯”了一声，舀起一勺燕窝送入口中，甘甜润泽。她目光掠过窗外苏芊院落的方向，眼神幽深。
将计就计，令其自食恶果。这厨房风云的第一回合，她赢了。但她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经此一事，柳姨娘母女对她的忌惮和恨意只会更深，接下来的手段，恐怕会更加隐秘和狠毒。
不过，无妨。她既已在这漩涡中站稳了第一步，就不会再轻易任人宰割。这苏府后宅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