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求医------------------------------------------，汀兰院的灯就没灭过。，面前摊着十几本医书，从《黄帝内经》到《本草纲目》，翻得哗哗响。青萝在旁边研墨，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小姐的脸色。，只是眉心微微蹙着，手指飞快地翻过一页又一页。“青萝，京城最有名的大夫是哪几个？”：“回春堂的赵大夫，济世堂的孙大夫，还有太医院的王太医……都请过了？都请过了。”青萝的声音越来越低，“赵大夫看了一眼就走了，说没见过这种毒；孙大夫开了个方子，大少爷喝下去全吐了；王太医倒是尽心，研究了一个时辰，只说这毒太霸道了，他能做的也就是吊着大少爷的命……”。，就是治不了。，揉了揉眉心。书上写的解毒法子，要么需要特别稀罕的药材，要么得施针的人有极高明的医术——这两样，侯府现在都没有。“除了这些大夫，京城还有没有别的高人？”她问。，忽然眼睛一亮：“小姐，我听说城外青岩山上住着一位神医，姓白，据说能起死回生。不过那人脾气怪得很，轻易不下山，王公贵族去请都不给面子……”：“备车，天一亮就出发。小姐，您要亲自去？”青萝吃了一惊，“那青岩山路可不好走，您一个姑娘家……“大哥的命等不起。”沈清辞的语气不容商量，“去准备吧。”
天刚蒙蒙亮，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从侯府角门驶出，往城外去了。
沈清辞坐在车里，穿着一件素色衣裳，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打扮得比普通人家的姑娘还朴素。青萝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了几锭银子和一些干粮。
“小姐，您说那神医肯来吗？”青萝忐忑地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万一他不肯……”
“那就求到他肯为止。”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西。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青萝被颠得七荤八素，沈清辞却始终端坐着，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马车在一座山脚下停了。
车夫回过头说：“二小姐，再往上就没路了，得步行。”
沈清辞下了车，抬头看去。
青岩山不算高，但山路崎岖，碎石遍地，两边长满了荆棘。一条只能容一个人走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消失在云雾里。
“青萝，你在这儿等着。”沈清辞提起裙摆，踩上了山路。
“小姐！”青萝急了，“我陪您上去！”
“山路不好走，多一个人反而累赘。”沈清辞头也没回，“你在这儿守着车，要是我午时还没下来，你就回去告诉祖母，说我在山上多待一阵。”
青萝知道劝不住，只好红着眼眶应了。
山路比沈清辞想的还要难走。
她从小在深闺长大，虽说不上娇生惯养，但也从来没走过这种路。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荆棘把裙角都刮破了，有好几次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没有停。
父亲的**、大哥的毒伤、长姐的眼泪、祖母的白发——这些东西压在她心上，比脚下的山路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茅草屋。
屋子不大，靠着山建的，四周种满了草药，空气里有一股清苦的药香。屋前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女人正蹲在药圃里，专心致志地拔草。
沈清辞走上前，在篱笆外面站定，行了个礼：“请问，是白芷白神医吗？”
那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冷的脸。她大概三十来岁，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打量了沈清辞一眼，淡淡地说：“神医不敢当，不过是个采药种药的村妇。你找错人了，下山去吧。”
说完，又低下头接着拔草。
沈清辞没动。
她站在篱笆外面，安安静静地等着。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白芷拔完了草，又去浇药田，浇完了药田，又去翻晒药材，始终没再看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山路走得太久，小腿又酸又胀，膝盖也隐隐作痛。她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在篱笆上，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太阳慢慢升到了正中间，白芷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石桌边坐下，倒了一碗凉茶。
“你还不走？”她端着茶碗，终于正眼看向沈清辞。
“家兄中了奇毒，命在旦夕。”沈清辞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求神医出手相救。”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神医。”白芷喝了一口茶，“你们侯府门第高，该去请太医院的人，来找我做什么？”
沈清辞没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侯府的。以白芷的本事，大概早就知道了。
“太医院的人说，家兄的毒他们解不了。”沈清辞说着，跪了下去。
不是做做样子，是双膝实实在在地磕在了碎石头地上。
白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神医脾气古怪，不喜欢跟权贵来往。”沈清辞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我也知道，侯府现在这个处境，别人躲都来不及。但家兄的命，比我的脸面重要。神医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白芷放下茶碗，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
她的衣裳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也散了，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膝盖跪在碎石子上，肯定疼得要命。可她的眼神稳得像一潭深水，一点慌乱都没有。
白芷见过太多来求医的人了——有哭天喊地的，有拿钱砸人的，有仗势欺人的。像眼前这个姑娘这样，不哭不闹、不卑不亢、跪得干脆利落的，还是头一回。
“你倒是有意思。”白芷站起来，走到沈清辞面前，“起来吧，跪坏了膝盖，我还得给你治。”
沈清辞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神医答应了？”
“答应不答应，得先看看你兄长的毒。”白芷转身进屋，再出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一个药箱，“走吧，趁天还没黑，下山还来得及。”
沈清辞赶紧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她咬了咬牙，一声没吭，快步跟了上去。
下山比上山还难。
白芷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如履平地。沈清辞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但还是差点摔了好几跤。
“你那个兄长，是你什么人？”白芷忽然问。
“嫡亲的兄长。”沈清辞喘着气回答。
“你很在乎他？”
“他是侯府的世子，是父亲的嫡长子，也是……”沈清辞顿了一下，“是无论出什么事，都会挡在我前面的人。”
白芷没回头，但脚步好像放慢了一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山，青萝远远看见，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迎上来扶着沈清辞上车。
马车掉头，往城里飞驰而去。
沈清辞坐在车里，膝盖一阵一阵地疼，但她顾不上。她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白芷，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至少，大哥有救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上山的这几个时辰里，侯府又出了大事。
马车刚到侯府门口，青萝就跳下去，还没进门，守门的小厮就把她们拦住了。
“二小姐，”小厮脸色发白，“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沈清辞一愣：“长姐回来了？不是刚回门过吗？”
小厮低下头，声音发抖：“大小姐是被陈家……休回来的。”
沈清辞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扶住车门，指节攥得发白。
一天之内，父亲下狱，兄长中毒，长姐被休。
赵崇，你可真狠啊。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对白芷说：“神医，请跟我来，家兄的命就托付给您了。”
然后转向青萝：“带神医去大哥的院子，我去看看长姐。”
说完，她提起裙摆，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去。
那背影笔直笔直的，走路带风。
哪里还有半点“侯府透明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