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试探与布局的开端------------------------------------------，手里的海棠糕盒子几乎要被捏变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林晚，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这位吏部尚书家的嫡女，要么对他冷言冷语，嫌他懦弱无能；要么就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句句离不开“规矩体面”。何时见过她用这样锐利的眼神盯着自己，开口就是“争太子之位”这种掉脑袋的话？“晚晚，你……你是不是还在生闷气？”萧彻咽了口唾沫，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区，“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没能劝住伯父，你别拿这种话怄气……”。看来原主不仅对萧彻不满，父女关系也算不上融洽。她顺着话头往下接，语气放缓了些，却没改半分内核：“我没怄气。父亲总说你性子温吞，怕你将来护不住我，从前我或许信了，但现在——”，目光扫过萧彻微白的脸：“我倒觉得，与其被人背后议论‘难成大器’，不如做点什么让他们看看。”，想说什么，却被林砚打断：“王爷先别急着摇头。我知道你不喜争斗，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争，旁人就真能容下你吗？”，推开木窗，外面的阳光更亮了些，照得庭院里的海棠花枝泛着绿光。“陛下沉湎酒色，二皇兄结党营私，四皇兄暴戾嗜杀，你以为他们将来若真登了基，会给你留条安稳路吗？”。这些话，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母妃在世时总叮嘱他“少掺和朝堂事，平安度日就好”，宫里的太监宫女见他失势，更是绕着道走，谁会告诉他这些血淋淋的利害？“可……可我既没势力，也没什么本事……”他声音发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沮丧。“势力可以慢慢攒，本事可以慢慢学。”林砚转过身，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但首先，你得有‘想争’的念头。”，拿起纸笔，蘸了墨汁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轮廓：“就从身边开始吧。你府里的侍卫、太监、宫女，哪些是真心待你，哪些是别有用心，你分得清吗？”。他从未想过这些。在他看来，下人们各司其职，听话就好。“分不清没关系。”林砚放下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从今天起，试着去看，去听。比如你每日用的茶，是谁亲手泡的？上次御花园偶遇二皇兄时，你身边的小太监眼神往哪瞟了？”，像一颗颗石子投进萧彻平静的心湖，荡开圈圈涟漪。他看着林砚，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女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她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神，甚至连拿起笔的姿势，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利落，完全不像从前那个娇纵又沉闷的林晚。“你……”他忍不住开口，想问“你怎么懂这些”，却被林砚轻飘飘地打断。
“前几日听父亲与幕僚议事，偶然记下几句。”她半真半假地解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原主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时常与官员们讨论朝政，用这个做借口，既能解释自己的“转变”，又不会显得太突兀。
萧彻果然信了，脸上的疑惑散去不少，只剩下犹豫和一丝微弱的好奇：“这些……真的有用？”
“试过才知道。”林砚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三天后，你再来时，告诉我府里那个总给你送点心的张嬷嬷，她儿子在哪个部门当差就好。”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试探。张嬷嬷是萧彻母妃留下的老人，按说最是可靠，但林砚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隐约记得，这位张嬷嬷的儿子，似乎在二皇子府里做个小管事。
萧彻虽然迟钝，但不是傻子。只要他肯花心思去查，总能发现些端倪。而这第一步，就是要让他学会“怀疑”和“探究”。
萧彻捏紧了拳头，指尖泛白。他看着林砚清亮的眼睛，那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你可以试试”的笃定。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我试试。”
林砚弯了弯嘴角，算是满意。
送走萧彻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升高了。贴身丫鬟青禾看着七王爷略显恍惚又带着点异样光彩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问：“小姐，您今天对王爷怎么这么……平和？”
“他是圣上亲赐的未婚夫，我不对他平和些，难不成要日日冷着脸，让旁人看林家的笑话？”林砚接过青禾手里的披风披上，语气淡淡。
青禾被噎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小姐像是换了个人，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林砚回到内室，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青禾端来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轻声道：“小姐，方才管家来说，老爷散衙后要过来看看您。”
林砚睁开眼，指尖在茶杯沿轻轻划着：“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父亲多半是听说了萧彻来府里的事。虽说是圣上赐婚，父亲明面上挑不出错处，但私下里对这门婚事的不满，原主的记忆里早有体现。
果然，未过半个时辰，吏部尚书林大人就掀帘而入。他看着坐在窗边看书的女儿，眉头微蹙，语气却还算温和：“听说七王爷今日来了？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谢父亲关心，已无大碍。”林砚起身行礼，“王爷过来坐坐，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林大人走到书案前，拿起上面摊开的书卷，见是《资治通鉴》，不由愣了愣。往日里女儿最不喜读这些晦涩的史书，今日怎么反倒看得入神？
“你与七王爷……说了些什么？”他状似随意地问。
“也没什么。”林砚垂眸，语气平静，“不过是说些家常，聊聊宫里的近况。”
林大人审视地看了她一眼，见女儿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松了口气。他放下书卷，语重心长道：“晚晚，圣上赐婚，这门亲事自然作数。只是七王爷性子……终究太软，你日后嫁过去，凡事多担待些是应当的，但也别忘了，身后有林家给你撑腰。”
这话看似维护，实则还是觉得萧彻配不上女儿。
林砚抬眼，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父亲，女儿倒觉得，性子软未必是坏事。刚易折，柔能存，或许王爷只是还没遇到该强硬的事。”
林大人愣住了。他从未听过女儿说这样的话。从前每次提起萧彻，她不是抱怨就是冷笑，今日竟替他辩解起来？
“你……”他一时语塞，仔细打量着女儿，忽然发现她眉宇间的稚气淡了不少，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罢了。”他最终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皇家事多，你与七王爷相处，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女儿明白。”林砚低头应下。
送走父亲后，青禾端来点心，见小姐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问：“小姐，您真觉得七王爷能……”
“能不能，总要试试才知道。”林砚打断她，拿起一块杏仁酥，慢条斯理地吃着，“青禾，去给我找份京中官员的名册来，尤其是近几年新晋的那些。”
青禾虽满心疑惑，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
待屋里只剩自己一人，林砚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尚带稚气的脸。萧彻要想在夺嫡之争里站稳脚跟，光靠他自己那点微薄的母妃旧部远远不够，得帮他拉拢些可用之人——那些被排挤的、不得志的，却有真本事的官员，才是最该争取的力量。
这便是她为萧彻选的第一步棋。
只是不知，三天后，那位连张嬷嬷儿子在哪当差都未必查得清的七王爷，能不能接住她递过去的第一颗石子。
窗外的海棠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林砚看着那抹嫣红，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七十亿的征程，才刚铺展开第一页。这盘棋，她得慢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