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赋长歌

折辱上门，寸步不让------------------------------------------，吱呀作响，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喧嚣跋扈，与这座常年死寂的冷宫格格不入。，冷风裹挟着雪沫子猛灌进来，吹得屋内单薄的帘幔猎猎翻飞。为首的宫女头戴银钗，衣料华贵，眉眼间满是刻薄倨傲，正是婉贵妃白婉柔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锦翠。，面色蛮横，目光肆意打量着破败的偏殿，眼底皆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连下人住的杂役房都比不上，也难怪人人都说，废妃沈清歌活得不如一条猫狗。，下意识挡在沈清歌身前，背脊紧绷，强压下心底的惶恐。，身姿端直，素白的面容平静无澜，既不起身行礼，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清冷地落在来人身上。，落在锦翠眼中，顿时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罪臣之女，沦为冷宫弃妃三年，竟还敢摆出这般清高姿态，当真是不知死活。，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尖酸刻薄：“沈清歌，贵妃娘娘心善，念及旧情，特意遣奴婢前来冷宫探望。你区区废妃，见了贵妃宫里的人，不行礼下跪，是忘了宫中规矩，还是觉得自己依旧是当年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句句都在刻意撕扯沈清歌的过往伤疤。？，眼底寒意渐浓。，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利用与背叛。，白婉柔家世平平，在贵女圈中处处受排挤，是她处处护着，真心相待，将其视作姐妹，分享学识，庇护周全。到头来，却养出一匹白眼狼，在沈家危难之际，反手一刀，捏造通敌证据，亲手将她与整个沈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不提也罢。
“规矩？”沈清歌嗓音清淡，却字字有力，“我虽身居冷宫，位份废弃，可也曾是先帝亲封的侧妃。你不过是贵妃身边一介宫女，品级卑微，何来让我下跪行礼的资格？”
“你！”锦翠被噎得脸色铁青，万万没想到，困在冷宫三年，日日受尽磋磨的沈清歌，竟然还敢顶嘴。
往日里，偶尔有宫人前来刁难，这位弃妃向来沉默隐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由旁人折辱，今日却是截然不同，锋芒毕露，气场慑人。
“沈清歌，你别不识抬举！”锦翠厉色呵斥，“如今沈家满门皆亡，你不过是戴罪苟活的弃子，性命都攥在宫里各位主子手中，娘娘念及昔日情分，不曾赶尽杀绝，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敢顶撞本宫的人，真不怕我禀明贵妃娘娘，直接断了你们冷宫所有份例，让你们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一旁的两个太监也顺势上前一步，眼神凶狠，隐隐带着威胁。
冷宫本就份力微薄，全靠一点粗粮残食勉强活命，若是彻底断了供给，天寒地冻之下，她们二人根本撑不过十日。
青禾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退让：“你们太过欺人太甚！冷宫份例是宫里定好的规矩，岂容你们随意克扣断绝！”
“规矩？在这后宫之中，贵妃娘**话，就是规矩。”锦翠满脸不屑，随即目光扫过破旧的屋子，故作惋惜地轻笑，“娘娘听闻冷宫苦寒，特意命奴婢送来一些‘赏赐’，也好让沈小主好好感受一下，落魄无依的滋味。”
说罢，她抬手示意身后太监。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将手中提着的两个粗布袋子狠狠丢在地上，袋子裂开，发霉的糙米、发硬的剩馒头，还有几块早已冻得发黑的烂菜叶子滚落出来，尘土混杂着霉味瞬间弥漫开来，刺鼻难闻。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刻意的羞辱。
用喂牲口的残羹冷炙，打发曾经名动京华的将门贵女。
锦翠满意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一幕，嘴角勾起戏谑的笑：“这些，都是娘娘特意吩咐的好物，足够小主冬日度日了。毕竟人落了难，就该有落难的样子，粗茶淡饭，苟延残喘，才配得上罪臣之女的身份。”
字字句句，极尽嘲讽。
她就是要狠狠践踏沈清歌的尊严，替自家贵妃出一口恶气。
白婉柔这辈子最嫉妒的人，从来都是沈清歌。
家世显赫，容貌绝色，文武双全，更是早早与陛下有过青梅之谊，若不是沈家骤然**，如今稳居贵妃之位，独享帝王恩宠的，根本不会是白婉柔。
所以白婉柔容不下沈清歌好好活着，哪怕是困在冷宫，也要日日派人敲打折辱，让她永远活在卑微与痛苦之中。
青禾看着地上发霉变质的食物，气得眼眶发红，双拳紧握：“你们太过分了！我们就算再苦，也绝不会吃这些肮脏变质的东西！”
“不吃？”锦翠挑眉，语气阴狠，“不吃那就饿着。这偌大皇宫，没人会可怜一个罪臣遗孤。沈清歌，你最好认清自己的处境，老老实实低头认命，少摆昔日贵女的架子，不然，往后的苦头，只会越来越多。”
寒气不断涌入屋内，沈清歌静静看着地上散落的残食，眼底没有暴怒，没有狼狈，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三年冷宫，她吃过冻硬的残饭，喝过结冰的冷水，受过下人打骂刁难，早已不在乎外物的艰苦。
可尊严，是她最后的底线。
沈家满门忠烈，世代傲骨，就算身死，也绝不能受此屈辱践踏。
沈清歌缓缓起身，单薄的身影立于寒风之中，明明身形清瘦，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她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直视盛气凌人的锦翠，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沈清歌就算困于冷宫，三餐不济，冻死**，也绝不会食嗟来之食，更不会领她半分假意施舍。”
“昔日因果，苍天有眼，她今日越是折辱我，来日，反噬便会越重。”
“深宫路长，**轮流转，谁能笑到最后，尚且未知。婉贵妃身居高位，盛宠在身，还是好好守着她的荣华富贵，少来招惹我这个将死之人。免得日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番话，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锦翠脸色骤然一白，心头莫名一寒，竟被沈清歌眼底的冷冽震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眼前的沈清歌，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落魄弃妃？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蛰伏的猛兽，藏着血海深仇，仿佛只要时机一到，便会挣脱牢笼，吞噬所有仇人。
短暂的慌乱过后，锦翠恼羞成怒，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不过是困在冷宫的疯言疯语！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一无所有的废妃，能掀起什么风浪！”
“既然你不识好歹，拒绝娘**好意，那便自生自灭吧！”
锦翠狠狠甩袖，不愿再多待一刻，这阴冷的冷宫，还有沈清歌那双摄人的眼眸，都让她心底莫名发慌。
“我们走！”
她带着太监转身就要离开，脚步仓促，没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就在几人即将踏出宫门之时，沈清歌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威慑：
“替我转告白婉柔，三年之期已满，我隐忍的日子，到头了。”
“往后，深宫相遇，我必百倍奉还。”
狂风卷雪，吹乱她鬓边碎发，一身素衣染霜，傲骨铮铮，于破败绝境之中，悄然燃起复仇的星火。
锦翠身子一顿，后背发凉，不敢回头，快步消失在风雪深处。
喧闹散去，冷宫再度恢复死寂，只余下呼啸寒风与漫天落雪。
青禾连忙关上破败的木门，挡住刺骨寒风，转头看向自家主子，满脸担忧：“娘娘，您今日这般强硬，彻底得罪了婉贵妃那边，往后她们必定会变本加厉刁难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一味隐忍退让，换不来安稳，只会让人愈发得寸进尺。
沈清歌微微垂眸，看向地上污秽的残尸，抬脚轻轻一踢，将那些屈辱尽数拂去。
“躲是躲不掉的。”她轻声开口，目光悠远，“我退让三年，换来的是步步紧逼，无尽折辱。既然委曲求全换不来一线生机，那便不必再忍。”
“白婉柔心思狭隘，嫉妒成性，越是畏惧，她越是步步紧逼。唯有展露锋芒，让她心生忌惮，我们才能有喘息之机。”
三年蛰伏，她调养身体，熟记宫廷势力划分，暗中打探朝堂动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经世事、心软单纯的将门贵女。
如今的她，心藏沟壑，手握医术，深谙权谋人心，只差一个走出冷宫的契机。
而白婉柔的步步紧逼，看似刁难，实则，也是她破局的开始。
青禾似懂非懂，却依旧坚定点头：“奴婢永远跟着娘娘，无论前路多难，奴婢都护着您。”
沈清歌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这冰冷深宫，人心凉薄，阴谋遍布，唯有青禾，是她唯一的温暖与软肋。
“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她抬手拢了拢衣袖，寒意深入肌理，“天寒地冻，当务之急，是寻得炭火，抵御寒冬。冷宫之中，也有可用之人，并非全然绝境。”
这冷宫不止她们二人，还有不少被废弃、失势的老宫人、罪妇，人人各有苦衷，各有秘密。
三年观察，她早已摸清冷宫里所有人的软肋与底牌。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宫车轱辘声，由远及近，不同于普通宫人出行的杂乱，仪仗低调却自带威严，隐约有禁卫随行。
冷宫偏僻，寻常皇子权贵从不踏足，除却各宫主子偶尔派人刁难，几乎不会有贵人到访。
青禾一愣，疑惑抬头：“这么大雪，还有人来冷宫？难道又是哪位主子派人过来了？”
沈清歌眸光骤然一凝，心底莫名一沉。
这股压抑肃穆的皇家威仪，她绝不会认错。
是当今九五之尊，萧景渊。
那个亲手将她打入冷宫，冷眼旁观沈家覆灭三年的帝王，为何会突然踏足这片肮脏破败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