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可眼前这人是谁？

浅碧色的裙摆还在殿门口微微晃动，留下一抹淡雅的余香。

那背影纤细窈窕，如弱柳扶风，却又透着股子韧劲。

方才那张脸，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诵经声空灵婉转，连这满殿的檀香都压不住她身上的灵气。

这是沈棠？

那个被他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的沈棠？

荒谬。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临只觉得脑子里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乱叫，所有的思绪都乱成了一团麻。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告诉皇祖母她认错人了，想要大声质问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理智在这一刻回笼，却带来了更深切的荒唐感。

这里是慈宁宫。

皇祖母怎会认错人？

况且方才那宫女通传，也是口口声声唤她“沈小姐”。

如果是真的……

李临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闷痛难当。

他想起翠微山上那惊鸿一瞥。

少女趴在树干上，红衣似火，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一人一鼠，灵动得不似凡人。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是他即使翻遍京城也要找到的心上人。

他甚至为了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不惜在皇祖母面前撒泼打滚，赌咒发誓绝不娶沈家那个“丑八怪”。

发面馒头？

不知廉耻？

他避她如蛇蝎。

结果呢？

这哪里是什么洪水猛兽，这分明是他亲手把那块稀世美玉，狠狠地推了出去，还踩上了两脚。

他想起赵元朗在太白楼里的嘲笑，想起柳红在宴席上的刻薄，想起满京城那些关于沈棠“地动山摇”的传闻。

全是假的。

全是放屁。

世人皆瞎，他也跟着瞎。

沈家瞒得**。

沈重山那个大老粗，竟然把女儿藏得这么深，看着外头流言漫天飞，硬是一声不吭，就等着看他们这些人的笑话。

李临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脚底板都在发烧。

悔恨、羞恼、震惊，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炸开。

可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情绪底下，却又有一股无法忽视的狂喜，像是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她是沈棠。

她是沈家大小姐。

这意味着，她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山间精怪，也不是什么不知根底的野丫头。

她是实实在在的人。

更是皇祖母有意要指给他做世子妃的人！

李临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

之前有多抗拒，此刻就有多渴望。

什么发面馒头，什么粗鄙无礼，统统见鬼去吧。

他只知道，那个让他在翠微山上一见钟情的姑娘，那个在凉亭里睡得比海棠花还娇艳的姑娘，就是沈棠。

这就够了。

哪怕她是罗刹转世，他也认了。

李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子躁动，可那股子热意却顺着脊椎骨往上爬，烧得他口干舌燥。

之前他在皇祖母面前把话说得太绝，如今想要把话收回来，怕是要费些功夫。

“行了，别杵在那儿当柱子。”太后慢悠悠地开了口，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人早就走远了，你便是把这地砖瞪穿了，也看不出花儿来。”

“怎么不说话了？哀家记得，前几**跪在这儿，信誓旦旦地说，若是让你娶沈家女，你宁可去出家当和尚。如今玄苦大师还没走远，要不哀家这就让人把他请回来，给你剃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