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恋子不弃  |  作者:阙如  |  更新:2026-04-22
暗流------------------------------------------,会计学院办公楼三楼走廊里很安静。,手里抱着一本《高级财务会计》和一沓打印好的论文提纲。她选了一个很正当的理由——问论文选题。,能看见里面的一小部分:书架、一盆绿萝、半杯凉透的茶。。“请进。”,语调平平的,像在课堂上一样。。,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架、一把待客椅,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折叠桌,上面铺着一块棋盘布,摆着一副棋盘。棋盘上没有棋子,干干净净的,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纸。,面前摊着一沓试卷,红笔夹在指间。她抬头看见沈鹿溪,表情没什么变化。“沈鹿溪?怎么了?季老师,我想请教一下论文选题的事,”沈鹿溪把提纲放在桌上,“期末论文不是要写跟围棋相关的题目吗?我想写具体一点的,怕方向不对。”,拿过提纲看了一眼。“《围棋布局思想在财务报表分析中的应用——以“势”与“地”的平衡为视角》,”她念出来,然后抬眼看了看沈鹿溪,“你这个题目,不太像本科生能驾驭的。我查了一些资料,”沈鹿溪说,“围棋里的‘势’对应的是企业的成长性,‘地’对应的是当下的盈利能力。好的企业跟好的棋一样,要在势和地之间找到平衡。”。她把提纲翻到第二页,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这个部分,你把‘厚势’和‘外势’混为一谈了,两个概念不一样。厚势是棋形的厚度,外势是面向中腹的发展潜力。类比到企业,‘厚势’是核心竞争力,‘外势’是市场扩张能力。你要区分清楚。”
她把提纲递回来。
“其他的还行,可以写。”
“谢谢季老师。”沈鹿溪接过提纲,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在待客椅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季怀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批改试卷。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沈鹿溪坐在那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书架上的书很杂——会计学教材、围棋棋谱、几本小说、一本翻得很旧的《庄子》。书架最上层放着一个相框,但相框是扣着的,看不见照片。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旁边的折叠桌上除了棋盘,还有一本打开的书,她侧头看了一眼,是《吴清源棋谱全集》。
“你的论文不急,”季怀真忽然开口,“十一月底交提纲,一月初交初稿。你现在就开题,太早了。”
“我想早点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沈鹿溪想了想,“把这门课学好。”
季怀真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沈鹿溪,你来我办公室,不是为了论文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鹿溪沉默了两秒。
“季老师,”她说,“我查过白子衿。”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季怀真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甚至没有皱眉,没有惊讶,没有任何沈鹿溪预期的反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棋盘上的一颗孤子,不动声色。
“你查到什么了?”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道会计题。
“一篇十二年前的报道,”沈鹿溪说,“最年轻的女子职业棋手,定段成功,进入**少年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沈鹿溪看着她的眼睛,“后来发生了什么?”
季怀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鹿溪。窗外是会计学院的小院子,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刚开始泛黄。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知道吗,”季怀真终于开口,“围棋里有一个词,叫‘手割’。”
“知道。一种分析棋局的方法,把局部从全局中抽出来,单独判断优劣。”
“对,”季怀真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刚才做的事情,就是手割。你把白子衿从季怀真的人生里抽出来,单独看。但人生不是棋局,不是每个局部都能独立判断的。”
她看着沈鹿溪,目光平静,但沈鹿溪在里面看到了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疲惫,像是背着一件很重的东西走了很久,久到已经不觉得重了,只是累。
“白子衿已经不存在了,”季怀真说,“现在是季怀真。教会计的季怀真,围棋社指导老师季怀真。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但棋风不会变,”沈鹿溪说,“我查了白子衿留下的棋谱,只找到三局。你的棋风跟她一模一样——精准、干净、不留余地。”
“棋风可以模仿。”
“骗招可以模仿,但读棋的方式模仿不了。”沈鹿溪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您读棋的方式是职业的,不是业余棋手能有的。您不是‘会下棋’的人,您是‘职业棋手’。”
季怀真没有说话。
“我不明白的是,”沈鹿溪继续说,“您为什么要离开。您是天才,十七岁定段,全国最年轻的女子职业棋手——您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季怀真打断她,“可以成为世界冠军?”
她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淡的、自嘲的笑。
“沈鹿溪,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离开,不是因为不想留下,而是因为——”
她停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
“因为什么?”
“因为留下来,会毁掉她最喜欢的东西。”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鹿溪想追问,但她看出来季怀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那种疲惫感从季怀真的眼睛里漫出来,像一盘快要下完的棋,双方都筋疲力尽,只是在机械地落子。
“对不起,”沈鹿溪站起来,“我不应该——”
“没事,”季怀真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红笔,“你回去吧。论文的事,有问题随时来问。”
沈鹿溪走到门口,停下来。
“季老师。”
“嗯?”
“周三围棋社,您还会来吧?”
季怀真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然后变成了一种很轻的笑。
“会。”
沈鹿溪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在季怀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她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不是秘密,不是痛苦,而是——
恐惧。
季怀真在害怕什么。
不是害怕过去被揭开,不是害怕别人知道她是白子衿。是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像棋盘底下的裂缝,看不见,但每一步棋都会震动。
她想起季怀真说的那句话——“留下来,会毁掉她最喜欢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是围棋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季怀真离开职业棋坛的原因,不是“不想下了”,而是“不敢下了”。
而那个原因,藏在某处,像一颗还没有落下的棋子,悬在棋盘上方,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沈鹿溪握紧了手里的提纲,上面有季怀真用红笔圈出来的批注,字迹清瘦有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季怀真在批注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不是句号,不是星号,而是一个围棋的棋子。
一个空心的圆圈,代表“劫争”。
劫争,围棋里最复杂的局部战斗。双方反复争夺同一个点,谁先放弃,谁就输。
沈鹿溪盯着那个小圆圈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明白了”的笑。
季怀真在告诉她:这件事,是一个劫。
而劫,不是一天能打完的。
她把提纲收进书包,走下楼梯,推开办公楼的大门。下午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照得她眯起眼睛。
她掏出手机,打开围棋APP,点开了一盘新棋。
执黑,落子。
右上角,星位。
---
周五下午,沈鹿溪又出现在了会计学院办公楼。
这一次她带了一盒蛋挞——学校面包房新出的,买一送一,她“正好多买了一盒”。
“季老师,给您尝尝。”
季怀真看着那盒蛋挞,再看看沈鹿溪,表情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
“沈鹿溪,你是不是打算每天都来?”
“没有,正好路过。”
“会计学院在学校的东北角,中文系在西南角。你从西南角‘路过’到东北角?”
沈鹿溪面不改色。“我散步。”
季怀真沉默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接过蛋挞。
“进来吧。”
沈鹿溪走进去,在待客椅上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跟论文有关的东西,书包里只有一本《围棋死活辞典》和一副便携围棋。
“你不是来问论文的,”季怀真拆开蛋挞盒子,拿了一个,“你是来下棋的。”
“可以吗?”
季怀真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的折叠桌前,把棋盘摆正。
“来吧。”
她们坐下来,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副棋盘。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棋盘上的格子照得发亮。
“还是我执黑?”沈鹿溪问。
“你执黑,”季怀真说,“上次你赢了,这次让你先。”
“上次您让了。”
“这次不让。”
沈鹿溪看了她一眼,从棋罐里摸出一颗黑子。
右上角,星位。
季怀真捻起一颗白子,落在左上角,星位。
第二手,沈鹿溪没有走星位,而是落在了右下角的小目。
季怀真微微皱眉——小目是更古老的布局,在现代围棋里已经很少见了。但她没有说什么,按部就班地落子。
布局阶段,双方都走得很快。沈鹿溪的棋风依然散漫,但这一次,散漫的底下藏着更深的算计。季怀真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在试探她。
每一手棋,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是谁?
第五十手,沈鹿溪在棋盘中央走了一步大跳,棋形开阔,气势很大。
“这步棋,”季怀真说,“太急了。”
“我知道。”
“知道还走?”
“想看看您怎么应。”
季怀真没有说话,落下一颗白子,直接点在了黑棋大跳的腰眼上。
围棋里,点腰眼是最严厉的进攻手段之一。这一手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黑棋最薄弱的地方。
沈鹿溪的表情变了——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兴奋。
“这才是您的棋,”她说。
“什么?”
“上次您让了,这次没有。这才是白子衿的棋。”
季怀真的手停在棋盘上方,白子夹在指间,没有落下。
“沈鹿溪,”她说,“你能不能不要每走一步都提白子衿?”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您回去下棋。”
活动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季怀真看着她,目**杂。那不是生气,不是感动,而是一种——
心疼。
“沈鹿溪,”她的声音很轻,“你不了解我,不了解白子衿,不了解当年发生了什么。你不能因为下了一盘棋、看了一篇报道,就觉得你有资格改变别人的选择。”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沈鹿溪说,“但您也没有资格替白子衿做决定。”
季怀真愣了一下。
“您说白子衿已经不存在了,”沈鹿溪低下头,看着棋盘,“但她在您棋里。每一手棋都在。您可以把名字改了,把职业换了,把过去藏起来,但棋不会骗人。”
她抬起头,看着季怀真的眼睛。
“白子衿还在。她只是被您关起来了。”
季怀真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棋盘边缘,指节微微泛白。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棋下完了,”她站起来,“你回去吧。”
“季老师——”
“回去。”
沈鹿溪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她把棋子收好,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周三围棋社,”她回头说,“我会来。”
门关上了。
季怀真站在窗前,看着沈鹿溪的身影走出会计学院的小院子,消失在银杏树的阴影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十几年棋盘生涯留下的痕迹。
她走到折叠桌前,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罐里。黑子和白子分开,清脆的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捡到最后,她停住了。
棋盘上还剩一颗白子,孤零零地躺在天元的位置。
她伸手去捡,手指触到棋子的边缘,却没有拿起来。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
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棋盘,最后落在那颗白子上,把它照得像一枚棋子形状的光。
季怀真闭上眼睛。
她想起十二年前,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定段证书,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个女孩说:“我的目标是成为世界冠军。”
那个女孩不知道,三年后,她会在一场决定命运的比赛中,亲手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落在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位置。
“留下来,会毁掉她最喜欢的东西。”
她说的不是围棋。
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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