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十岁生日在女儿家大办，席间我想去厕所，却被她一把拦住。
“妈，你忘了我有洁癖？以前你不都去公共厕所吗，怎么非要今天给我添堵？”
我憋得浑身发颤：“囡囡，妈从早上就在厨房忙活，实在憋不住了。”
她转头朝女婿喊：
“老公，拿个一次性纸杯来！让妈去阳台解决，别把妈憋坏了！”
很快，女婿竟真拿来一个薄薄的纸杯，笑嘻嘻塞我手里：
“妈，您千万对准了，省得洒出来还得您自己收拾。”
捏着那个薄纸杯，我忽然笑了
“房子车子，是我掏空积蓄买的。
“你们两个孩子，是我起早贪黑带大的。”
“既然嫌我脏，那就全都还给我吧。”
……
这场热闹非凡的生日宴，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忙活。
主位上坐着女儿的公婆。
蛋糕是大外孙女喜欢的酷洛米。
一屋子人欢声笑语，连狗都挨着女儿坐，唯独没给我留位置。
到最后，我连她家的厕所，都不配用。
我寒心到了极点，转身下楼，往公共厕所走。
女儿就站在玄关，直勾勾盯着我下楼，生怕我半路拐回来，偷偷用她家的卫生间。
等我匆匆赶回来，刚推开家门，就听见女儿骄傲的笑声：
“对付老NPD就得这样，看到没？真让她在家里上，她反倒不敢了。”
NPD，我不止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新鲜词。
我给她照顾孩子，买房买车，托关系找工作，全力给她铺路。
可只要我多说两句，她就拿NPD来指责我。
我浑身僵冷地走进去。
厨房汤锅熬干的焦糊味儿扑鼻而来，二宝在沙发上正哭得撕心裂肺。
一屋子人该吃吃，该喝喝，只有女儿抽空瞥了一眼我这个免费的老妈子。
“妈，二宝拉了，喏，纸尿裤在那。”
我第一次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良久，她终于发现我没有动作，放下筷子：
“不是吧妈，你摆脸色给谁看呢，就这点小事，你还真生气了？”
“算了安冉。”她婆婆连忙充好人：
“亲家母是退休老师，一辈子训人，哪被人训过？你也少说两句，你看，人家都闹脾气了，连我小孙子都不管了。”
话里话外，全在指责我矫情，事多，故意拿捏他们。
“妈，我亲妈要是有你一半明事理就好了。”
女儿被这话一激，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还知道给二宝买纸尿裤，她呢？从二宝出生带到现在，连一罐奶粉都舍不得买。”
她说的义愤填膺，见者心酸。
是，我确实一罐奶粉都没买过。
她刚毕业就背着我裸婚，怀孕后哭着跪在我面前，求我给她买车买房，说孩子不能没有一个家。
我心一软。
给她买了大平层，她转头让婆婆住；
给她买了奔驰车，她立马给公公开。
我忍了。
她生完孩子回娘家，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婆婆公主病，苛待她。
我帮她带完大宝接着带二宝，日子好过了她开始有洁癖了。
不许我坐沙发，不准我在家上厕所，我摸过孩子的东西她都一一消毒。
可我就这一个女儿，我又全都忍了。
今天，她婆婆不过拎来一袋纸尿裤，她转头就和人家亲如母女，疯狂吐槽我事多挑剔，懒惰成性。
“你们知道她怎么带孩子的吗？”女儿声音拔高，满是委屈和心疼：
“她让大宝玩手机，自己倒头呼呼大睡，这便宜外婆谁不会当？”
听着这话，我的心一寸寸冻僵。
五年来，我被一声声“妈”牢牢拴住，失去了自由，熬垮了身体。
上次我直接累昏在地上，大宝趁机拿我手机玩。
她下班回来，扶都没扶我一把，反倒骂我偷懒贪睡。
想到这，眼泪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见我这样，女儿赶紧换了语气，上前拉住我的手安抚：
“好了好了，你是我亲妈，我还能真怪你吗？我早就不气了。”
她神秘兮兮凑到我耳边：“我给你准备了超用心的生日礼物，你肯定喜欢。”
下一秒，她从房间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礼盒。
我看着她从小盒里取出一只大金镯子，亲自戴在她婆婆手上。
“妈，您辛苦了，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的幸福。”
她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她孝顺。
紧接着，她把更大的那个礼盒递到我面前，当众打开。
“当当当～妈妈最爱的碎花围裙，做饭再也不怕弄脏衣服咯～我是不是贴心小棉袄？”
灯光有些晃眼，盒子里，躺着一条廉价的碎花围裙。
讽刺的是，她手上戴着的钻戒，还是当年我贴钱买的。
这些年来，她给她婆婆买金项链，金耳环，一样不落。
而我倾尽所有，带大两个孩子，到头来只配得到一条围裙。
沉默片刻，我将围裙推了回去：
“这么贵重的礼物，你留着自己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