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鸣------------------------------------------，“秦记咖啡”的霓虹灯牌在暮色里亮起来。，一边磨豆子一边刷手机。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上挂着一枚古钱币吊坠。整个人往那儿一杵，就是一道风景。“舒姐，外卖好了！”店员喊了一声。“自己送，”秦舒头都没抬，“我今天腿疼。你哪天不腿疼？我哪天都腿疼，有意见？”。，一个人走了进来。，黑色工装裤，黑色马丁靴。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干净的头皮轮廓。长得不赖，但表情太冷，像谁欠了他八百万。。殡仪馆的入殓师。，准时来，一杯美式，一块芝士蛋糕，坐到打烊。从不闲聊，从不多看。秦舒开店三年，他跟上班打卡似的，雷打不动。，头都没抬：“今天不是周三。今天不喝咖啡。”路鸣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那来干嘛？”，翻开，推到她面前。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贴着一张照片。
扎马尾，戴乌木簪，笑得没心没肺。
苏念念。
“这姑娘怎么了？”秦舒扫了一眼。
“她应该已经死了。”路鸣说。
秦舒的手顿了一下，咖啡粉洒了一点在吧台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路鸣合上簿子，抬起眼，“她的名字，不该出现在我的簿子上。”
吧台上的留声机还在转，周璇唱到“天涯呀海角”。
秦舒慢慢把咖啡粉扫进滤杯，动作不紧不慢。扫了三次才扫干净。
“你确定？”
“我的簿子从不出错。”
“那她为什么还活着？”
路鸣没有回答。
窗外，远处古镇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遮日。
是有某种古老而庞大的东西，刚刚经过。
秦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古镇深处望了一眼。
“寒斋那个方向。”她说。
路鸣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舒忽然开口：“路鸣，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梦里你是另一个人，穿着龙袍，站在很高的地方，下面跪着很多人。然后你回头，看见一个女人在笑……”
路鸣的手猛地攥紧了簿子。
他的指节发白。
“……没有。”他说。
秦舒回过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撒谎的时候，”她把滤杯放在杯子上，慢慢倒水，“左边眉毛会跳一下。”
路鸣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左边眉毛。
然后他看见秦舒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他放下手，沉默了很久。
“秦舒，”他最后说，“有些事，忘了比记得好。”
秦舒把咖啡冲好，推到他面前。
“那是你的想法，”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我的想法是——该记得的，一件都不能忘。”
她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拿起外套。
“走不走？去寒斋。”
路鸣站着没动。
“你应该离那个地方远一点。”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里，”路鸣的声音很低，“是你上辈子死的地方。”
秦舒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吧台上的菜单哗哗响。
她没有回头。
“那就更该去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路鸣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瞳孔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没有眼白，像两口枯井。
“两千年了。”他低声说。
他端起那杯咖啡，一饮而尽。
咖啡是苦的。
但他尝到的，是更久远的东西。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寒斋的方向，枫叶漫天。
那只胖橘猫蹲在巷口的垃圾桶上，**爪子，看着路鸣从咖啡店里走出来。
“你也来了？”猫说。
路鸣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应该在寒斋？”
“那边太热闹了，”猫舔了舔爪子，“让她先跟他跑一会儿。年轻人嘛，得有点独处的时间。”
路鸣沉默了一瞬。
“你等了这么久，”他说，“确定是她？”
猫的金色眼睛在暮色里发着光。
“确定。”猫说，“她三十七世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猫跳下垃圾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寒斋方向走去。
头也没回。
“她问——‘他疼不疼？’”
路鸣愣住了。
两千年来，无数人看见过沈寒州胸口的玉。
没有人问过“疼不疼”。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孩的照片。
扎着马尾，戴着乌木簪，笑得大大咧咧。
一个会在十七岁的生日，蹲在河边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烧纸钱的女孩。
一个烧完纸钱还嫌烟大的女孩。
一个会把“你疼不疼”挂在嘴边的女孩。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寒州等了两千年的，不是一个“能挖玉的人”。
而是一个“会问疼不疼的人”。
路鸣迈开步子，跟在橘猫后面，往寒斋走去。
风起了。
他闻到了枫叶的味道。
还有更古老的、更危险的味道。
那只猫说得对。
今晚，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