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谈帐篷------------------------------------------。：水上闯关、泥潭摔跤。纪时安在泥潭里摔了三次，浑身是泥，头发里都是沙子，但他没有抱怨，每次摔倒都自己爬起来，动作干脆，连导演都多看了他一眼。“收工”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了。工作人员开始拆设备，灯光一盏一盏灭掉，演播厅里暗下来，像一只巨大的野兽慢慢闭上眼睛。。纪时安落在最后面，没有人等他。他身上的泥已经半干了，结成一坨一坨的，走起路来裤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在临时搭建的**室里换了身干净衣服——说是干净，其实就是卫衣上少沾了点泥。他用湿纸巾擦了擦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走出去。，说是“生存体验”，其实就是让嘉宾们睡在户外。帐篷不大，一人一顶，排成一排，拉链门帘朝着同一个方向。不远处点了一堆篝火，火光照得营地忽明忽暗。，靠近一片矮灌木丛。他钻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睡袋还没拆封，防潮垫卷成一团扔在角落里。他把东西铺好，坐在帐篷门口，看着篝火发呆。。林浅浅在补妆，张扬在跟另一个男艺人讲段子，笑声一阵一阵的。顾夜寒不在。。沈辞的记忆告诉他，顾夜寒不喜欢人群，每次录制间隙都会一个人待着。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顾夜寒说过一句话：“人多了我烦。”——不，是沈辞——问他：“那我呢？我烦不烦？”，没说话，但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宿主，”00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钻进帐篷，把门帘拉上。帐篷里空间很小，他坐在睡袋上，膝盖几乎顶到对面的帆布壁。手机没有信号，他也没打算玩手机，就那么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说话声，拉链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逐渐安静。
一个小时后，营地的灯灭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撤走，嘉宾们陆续回了各自的帐篷。纪时安听到隔壁帐篷有人打哈欠，再远一点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再然后，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他没有睡。
他躺在睡袋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月光透过帆布渗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雾。
“差不多了。”007说。
纪时安没回答。他翻了个身，面朝顾夜寒帐篷的方向——虽然隔着两层帆布，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开始说梦话。
不，不是梦话。是清醒着说的，但声音要控制得像是在做梦——含糊、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夜寒……”
第一声很轻，像是试探。
没有反应。
“夜寒……对不起……”
他翻了个身，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依旧含糊。
“当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停了一下，把脸埋进睡袋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帐篷外面没有动静。但纪时安知道，顾夜寒的帐篷离他只有不到五米。如果顾夜寒没睡，如果顾夜寒在听，他一定能听到。
“宿主，”007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醒着。”
纪时安没有回应。他继续“梦呓”，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个被困在噩梦里的人，挣扎着却醒不过来。
“我没有背叛你……夜寒……我没有……”
然后他停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他刻意放缓的呼吸声。他闭上眼睛，假装睡去。
外面，风穿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帐篷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
那脚步越来越近。
停在纪时安的帐篷外面。
纪时安没有动。他的呼吸保持着一个“睡着的人”该有的节奏，均匀、缓慢、不设防。
外面的人站了很久。久到纪时安差点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一个物体被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塑料碰撞地面的闷响，很轻。
又是几秒钟的停顿。
脚步声远去。帐篷拉链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纪时安没有马上睁开眼睛。他等了大约一分钟，才慢慢撑起身，拉开帐篷的门帘。
月光下，帐篷门口放着一瓶矿泉水。瓶身没有标签，是节目组统一发的那种。水是常温的，但在这**的夜里，摸上去有一丝凉意。
纪时安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没有味道。但他喝得很慢。
“他给你送水了。”007说，声音比平时轻，“顾夜寒。他听到了。”
“嗯。”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纪时安把瓶盖拧紧，把水放在睡袋旁边。
“不知道。”他说。
但他知道。他和007都知道。一个恨了你三年的人，半夜听到你说梦话，不会给你送水。他只会翻个身继续睡，或者第二天当众嘲讽你“装可怜”。不会在凌晨时分，蹑手蹑脚走到你帐篷外面，放下一个东西，然后悄悄离开。
顾夜寒的心已经乱了。
纪时安重新躺下，这次是真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帐篷的帆布把他晒醒。他钻出帐篷的时候，大部分嘉宾都已经起来了。张扬在刷牙，满嘴泡沫，含糊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林浅浅在涂防晒霜，看到纪时安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纪时安没有在意这些。他拿起昨晚那瓶水，走向顾夜寒的方向。
顾夜寒已经穿戴整齐，黑色的冲锋衣，**还是压得很低。他正站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没有喝，只是握着。几个工作人员在他旁边调整设备，他像一尊雕塑一样站着，谁都不看。
纪时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谢谢顾老师的水。”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顾夜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没有看纪时安。他的手握着咖啡杯，指节微微泛白。
“不是我。”他说。声音冷，硬，像是砂纸。
纪时安没有拆穿他。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不是顾老师。”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不是那种友善的、好奇的目光，而是一种复杂的、矛盾的、连目光主人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目光。
纪时安没有回头。
他走回自己的帐篷，把那瓶水放进了背包里。
“宿主，”007说，“黑化值降了。”
“多少？”
“3%。现在是87%。”
纪时安把背包拉链拉好。
“才3%。”他说，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满足，只是陈述。
“才3%？”007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可是他第一次对你心软。之前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我知道。”纪时安打断它，把背包放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然后他走向录制集合点，准备开始第二天的拍摄。身后，顾夜寒依旧站在篝火旁边，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