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枚平安铜钱被法医捏在指尖。

锈迹斑驳，边缘被磨得光滑，是我十岁生日那天妈妈亲手为我戴上的护身符。

妈妈跪在解剖室门口，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淡淡的腐臭，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播间的画面还在持续播放，几十万网友盯着屏幕，看着这一幕揪心的认亲现场。

我飘在她身前，伸出透明的手想去扶她，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胳膊，什么都抓不住。

“妈妈，是我。”

“我是康康，我没有离家出走，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眼泪从妈妈眼眶里汹涌滚落，一串接一串，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绝望的水渍。

她撑着地面，手指用力**瓷砖缝隙，指节泛青，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水泥里。

“不是，不可能是她……”

“我的康康只是闹脾气，她还在等我给她送药，她还活着…”

***长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

“姜教授，死者身高、年龄、病史，全部与你失踪三年的女儿姜望康完全吻合。”

“加上这枚她贴身佩戴了五年的平安铜钱，我们基本可以确认死者身份。”

妈妈猛地抬头，眼底通红，布满狰狞的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失去幼崽的母狮。

“我不信！”

“我要亲眼看到她的脸！除非我亲眼看见，否则我永远不认！”

法医沉默地对视一眼，缓缓戴上手套，轻轻掀开了盖在**上的白色殓布。

只是一眼。

妈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嘶哑破碎，尖锐得刺穿整个解剖室。

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脖颈一歪，当场晕厥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识。

我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毫无生气、脸色灰败的模样，灵魂都在跟着剧烈发疼。

三年来，我一直以一缕孤魂的姿态，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我看着她在实验室日夜不休，累到直接晕倒在操作台边，被冷水泼醒继续工作。

我看着她深夜抱着我的旧照片，坐在地板上无声落泪，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看着她在发布会上硬起心肠，对着全世界说要和我断绝关系，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痛楚。

我曾经无数次以为，她怨我、怪我、恨我任性、恨我不懂事。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

她当年撤销报案，不是放弃我，而是自欺欺人，宁愿相信我还活着，只是在闹脾气。

她当众决裂，不是真的想断绝关系。

而是逼自己坚强，不敢面对失去我的可怕可能。

她用最狠绝的话语，裹着最深沉的爱意，撑过了这三年。

而这一切，全都被柳絮那副伪善、柔弱、无辜的面具，骗得彻彻底底，万劫不复。

妈妈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临时观察病房。

惨白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衬得她没有一丝血色。

她一睁眼，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透明的针管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挣扎着就要下床，双腿发软，直接摔落在地，却浑然不觉疼痛。

“康康，我的康康，我要去找我的康康……”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助理连忙上前阻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伸手想去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