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城------------------------------------------。，是习惯。牢里三年，起床、洗漱、吃饭、放风，时间像钉子一样一根根钉进人骨头里。现在突然没人管了，他反而睡不踏实。，窗外天刚亮。背街还没热起来，只有早点摊推车的声音从楼下慢慢晃过去。左杰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去卫生间冲了把脸。，也沉了不少。眉骨更硬，眼神也更冷，最明显的是那股“别惹我”的味儿，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门就被敲了两下。，外头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黑衬衫，头发有点乱，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左杰？你是？程野。”年轻人咧嘴一笑，“强哥让我来接你，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半夜跑了。”，让开门。，直接进屋，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条件差了点，但强哥能给你在这儿腾出个地方，算挺看得起你了。你跟强哥多久了？五年多。”程野咬着吸管坐下，“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坐牢认识他的。我是小时候就混这片，后来打架打到头上，被强哥捡回去的。”，没接话。：“昨晚睡得着么？”
“还行。”
“那你命挺硬。”程野笑了，“很多刚出来的人，头几天都睡不安稳。不是想着以前，就是怕以后。”
左杰这回抬眼看了他一下。
程野耸了耸肩：“别这么看我。我见过的人多了。进去一圈再出来，最怕的不是没饭吃，是发现自己跟外头脱节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左杰没否认。
两人吃完早餐下楼，顾强已经在楼下车边等着。今天他没直接往西河街最热闹那一段开，而是先绕着老城区兜了一圈。
“先认地方。”他说。
车慢慢开着，顾强一边指，一边给左杰认路。
“这片老楼，住的很多是场子里的人。看场的，服务生，妈咪手底下的姑娘，混熟了的熟客，什么人都有。”
“那条街晚上卖宵夜，很多场子散了都去那儿坐。”
“前面那家台球厅别小看，白天打球，晚上谈事。”
“再往里那几家洗浴，跟咱们不是一路，暂时别碰。”
左杰听得认真，基本不插嘴。程野坐前排，时不时补一句，什么地方爱打架，什么店老板嘴碎，什么巷子最好别半夜一个人走。看着像闲聊，实际全是路子。
认完老城区，车才真正开进西河街。
白天的西河街没有夜里那么张牙舞爪，可也一点不素。沿街的门脸一个比一个晃眼，很多店还没开门，卷帘半拉着，可门口已经有人在扫地、卸酒、搬货。几个昨晚喝得太狠的客人蹲在路边吐，还有姑娘踩着高跟鞋低着头往后门走。
顾强看着前面，淡淡地说：“记住这条街最值钱的不是灯牌，是灯牌后头那些能赚钱的人和线。”
左杰问：“比如？”
“姑娘，熟客，酒水，包房，账，还有面子。”顾强说，“谁把这些攥住了，谁就有饭吃。”
程野回头笑：“也就是说，谁把这些弄砸了，谁就得挨狠狠干。”
顾强抬手就在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就你懂。”
金樽会所在西河街中段，门脸不算最大，但做得很稳。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保安，见顾强来了，立刻叫人。左杰站在车边，第一次认真抬头看那四个金字，忽然有种很怪的感觉。
他以后要吃的，就是这扇门里的饭。
顾强没马上带他进去，而是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进去以后，先别急着把自己当回事。”他说，“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就是个新来的。少说，多看，多记。”
左杰点头。
“还有，”顾强看着他，“你身上那股味儿得收一收。”
“什么味儿？”
“牢里带出来那股顶着谁都想狠狠干回去的味儿。”顾强抽了口烟，“那地方你不硬就活不下去。可外头不一样，尤其在场子里，你不能见谁都用狠狠干解决。”
左杰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顾强看了他一眼，像是对这个态度还算满意，抬脚先进了门。
门一推开，冷气就扑了上来。大厅不算太吵，前台在对账，两个经理模样的人正低声说话，角落里几个内保站得笔直，像谁都很忙。
可左杰还是一眼看出来，这地方的“忙”跟正常上班的忙不是一种东西。
这儿每个人都在看人脸色。
顾强带他往里走，一路上随手点给他认人。
“前台那个叫小雯，嘴快，消息也快。”
“吧台胖子姓常，酒水单子都从他手里走。”
“穿灰西装那个是场子经理，叫周成，脾气不算好，但脑子够用。”
“门口那几个内保，你以后都要一起做事。”
左杰把名字和脸一一记住。
经过电梯口时，几个老内保正在抽烟聊天，看见顾强都叫了人。可其中一个平头男人看见左杰时，目光却多停了两秒，嘴角还扯了下。
“这就是新来的？”
顾强嗯了一声。
平头男人上下扫了左杰一眼：“看着不怎么样。”
程野立刻就想接话，被顾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左杰自己也没吭声。
平头男人见他不说话，笑得更轻蔑：“现在什么人都能进金樽吃饭了？”
这回顾强才淡淡开口：“关你屁事。你先把你自己手底下那几个人带明白再说。”
男人碰了个软钉子，悻悻闭了嘴。
顾强没再理他，只带着左杰继续往后场走。进了员工休息室，他才回头问左杰：“刚才怎么不说话？”
“说了也没用。”
“还有呢？”
“我刚来，狠狠干回去不值钱。”左杰说，“等我真在这儿站住了，再说别的。”
顾强听完，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
“行。”他说，“你比我想的收得住。”
程野在旁边啧了一声：“强哥，你今天怎么跟带徒弟似的。”
顾强没搭理他，只从柜子里拎出一套黑衬衫扔给左杰。
“换上。今晚开始，先跟着看场。”
左杰接住那件衣服，手指在布料上停了停。
这不是校服，也不是囚服。
可对他来说，这一样像种身份。
他低头把衣服抱在怀里，忽然知道，自己从今天开始，是真的要进这条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