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后山禁地------------------------------------------，已经把整个灵兽园的布局摸透了。，占地大约三百亩，按照灵兽的品阶和用途分成了四个区域。东圈在最外围，专门收容没有契约价值的灵兽，往西是南苑，养着共外门弟子挑选的灵兽，再往里是西阁，住着内门弟子的契约兽，每一只都有单独的石室，最核心的是北府，据说里面养着几头血脉纯在的高阶灵兽，是天阙宗长老们的坐骑和战兽。。这只胖橘猫在东圈住了四年，虽然没有出过灵兽园的大门，但是靠着和送杂役的美好交流，主要是蹭腿卖萌换情报，把整个灵兽园的情况莫得门清。“北府我没去过，”大黄蹲在云轻眠旁边，一边舔爪子一边汇报，“但我听送饭的小六说，里面有一只碧鳞蛟，身长十丈，通体碧绿，喷一口气能把筑基期的修士冻成冰坨子。还有一只金翅膀，翅膀张开能遮住半个院子，飞起来带着雷光，是天阙宗长老的坐骑。”，眼睛半眯着，耳朵偶尔转动一下。十丈的碧鳞蛟，带雷光的金翅膀，放在三万年前，这种品阶的灵兽连给她看门的资格都没有，但是现在么……“碧鳞蛟的鳞片，金翅膀的尾羽，都是修复神魂的好东西，”她在心里盘算着，“不过以我现在的实力，正面去拿等于送菜，得想个办法。大黄，”她开口了，“后山那片林子，是什么地方？”，它的舌头还伸在外面，保持着那个不太聪明的姿势，但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明显的紧张。“后山？”它的声音压低了，“您问那个干什么？好奇。那片林子是禁地。”大黄往云轻眠身边凑了凑，尾巴不自觉的收紧了，“我刚来东圈那年，有一只刚开了灵智的猞猁从东圈跑出去，钻进了后山。第二天，管事的从里面把它的**拎出来，浑身没有伤口，但魂魄没了，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用勺子舀走了一样。”，魂魄没了，肉身完好，这个封印类禁制典型的特征。用来封什么东西的时候，顺便能吞噬闯入者的神魂。能布下这种禁制的人，修为至少在化神期以上，天阙宗还有这种等级的高手？“后来呢？”她问。“后来就没人敢去了。”大黄舔了舔鼻子，“连北府那几只高阶灵兽都绕着后山走，小六说，后山封印着一头万年妖兽，是天阙宗***祖师生前**的，那位祖师都坐化五千年了，封印还没松动过。”。
云轻眠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三万年前，她麾下有八大妖王，每一尊都是万年以上的修为，后来她陨落，八大妖王死的死，散的散，被封印的封印，如果后山那头妖兽真的是万年级别的…
“今晚我去看看。”她说。
大黄浑身的毛炸了起来，这一次是纯粹被吓到。
“您疯了，”它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虽然它本身就是一只猫，“那地方进去的灵兽没有活着出来的，您现在的身板，还不如那只猞猁壮实呢。”
云轻眠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底耷拉下来，“我有分寸。”
大黄张了张嘴，又合上。它看着眼前这只灰扑扑的杂毛**，响起她让老乌龟跪下的那一幕，响起老乌龟说的三万年前，它不知道三万年前的灵兽之祖有多厉害，但它知道，眼前这只瘦的肋骨都凸出来的狗，绝对不像她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我跟您去，”大黄说。
云轻眠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它一眼，“你去了能干什么。”
“我，”大黄想了想，“我可以帮您望风。”
“你一身橘毛，月光底下比灯笼还显眼，望什么风。”
大黄的耳朵塌下去，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和鲜艳的橘色皮毛，第一次都自己这身毛产生了不满。
“那您至少带上老乌龟，”它不死心地说，“龟爷活了那么久，肯定知道后山的门道。”
云轻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抖了抖毛上的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池塘边走去。大黄连忙跟上，肥硕的身子穿过芦苇丛，沾上一身草籽。
老乌龟趴在池塘底，只露出半截长满青苔的龟壳，水面上纹丝不动，像连风都不愿意打扰它。
“我要去后山。”云轻眠说。
水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串气泡丛水底下冒出，咕噜咕噜地在水面破裂，老乌龟的脑袋从水里缓缓升起来，皱纹密布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后山的封印，”老乌龟开口了，声音沙哑缓慢，“是天阙宗***祖师凌霄真人的手臂，凌霄真人当年是人族最顶尖的阵法师，他布下的封印，五千年无人能解。”
“封印里面是什么？”云轻眠问。
老乌龟那双眼珠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乐，大黄没有捕捉到，但是云轻眠捕捉到了。
“一头狼，”老乌龟说，“黑色的巨狼，被锁在山壁上，封印了五千年。”
云轻眠的尾巴停住了。
黑色的巨狼，锁在山壁上，五年前的封印。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声影，通体漆黑的皮毛，奔跑起来像一道流动的暗影，四爪踏过的地方会留下焦黑的灼痕，嗓门大的惊人，笑起来能把树上的果子振落下来，是她麾下八大妖王中年级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趴在她膝盖上撒娇的。
“墨玄”她在心里念出了那个名字。
“您认识他。”老乌龟陈述道。
云轻眠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转身往东圈的围墙走去，暮色已经开始从天边漫上来，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细，像一根灰扑扑的线。
“大人。”老乌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云轻眠脚步顿了顿。
“它等了您五千年。”
云轻眠没有回头，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瘦小的声影渐渐融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大黄蹲在池塘边上，看着云轻眠远去的方向，又看看老乌龟，橘色的脸上写满了茫然，“龟爷，”它小声问，“那只黑狼……也是大人的旧部？”
老乌龟缓缓沉回水底，只留下一串气泡和一句被水声吞没了一半的话。
“都是，东圈是，南苑是，西阁是，北府也是，你以为天阙宗的灵兽园为什么建在这里，因为这座山底下埋着的都是她的旧部。”
大黄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这一次，是因为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铺天盖地的震撼。
暮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云轻眠翻过了东圈的围墙。
墙不高，但对于一只营养不良的杂毛**来说，翻过去还是费了点力气。她的后腿瞪了好几下才够到墙头，肚子卡在墙顶上蹭掉了一撮毛，落地的时候左爪歪了一下，疼的她龇了龇牙。
“丢人。”她对自己说。
三万年前腾云驾雾的灵兽之祖，如今翻个矮墙都能歪了脚，这要是被当年那帮老部下看见，能把他们笑死个三个轮回。
后山在灵兽园的北面，中间隔着一片荒废的药田，药田里长满了版人高的野草，草丛中偶尔还能见到几株已经退化了的灵药，云轻眠路过的时候顺手啃了两口，苦的她整张狗脸都皱了起来。药效也退化的差不多了，但是聊胜于无。
穿过药田，空气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也不是气味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空气本身变重了。没往前走一步，身上的压力就多了一分，像是五行的手把她往后推。
禁制。
云轻眠停下来，蹲坐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大量着这片看似普通的树林。
林子不大，方圆不过百丈，树木是最普通的青冈木，树干笔直，枝叶繁茂，看上去和天阙宗随处可见的林子没有什么区别，但云轻眠看的见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每一颗树的树干上都缠绕着极细的灵力丝线，像蜘蛛网一样从树干延伸到树冠，从树冠延伸到另一颗树，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凌霄真人，这个名字云轻眠没有听过，说明是这三万年间**的人物，但从这张网的精密程度来看，确实是个阵法高手。灵力丝线的走向暗合五行生克，每一根丝线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她现在的实力，硬闯这张网等于找死。
但她不需要硬闯。
云轻眠闭上眼，神识如同一缕极细的丝线，从她的眉心探出，小心翼翼的碰触到最外围的一根灵力丝线，她没有去破坏它，而是顺着丝线的纹理，一点一点的融入进去，像一滴水融入溪流，不激起一丝涟漪。
这是灵祖独有的能力，万灵同源。
天下灵力的运转，无论被人为改造成什么形态，本质上都遵循着天地初开时的原始规律，而那些规律，是她三万年前亲手参与定制的。
灵力丝线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接纳了她。
云轻眠睁开眼睛，迈开步子，走进树林。
禁制没有触发，密密麻麻的灵力丝线在她经过的时候自动让开了一条细窄的通道，像是水流绕过礁石，她走的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灰扑扑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子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很多。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呼吸——缓慢，沉重，每一次吐息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云轻眠走出树林。
面前时一面山壁，陡峭，光滑，像是被一剑劈开的。山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一条条蜿蜒的锁链，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符文锁链的尽头，汇聚在山壁中央。
那里，一头黑色的巨狼被钉在山壁上。
它的体型比云轻眠记忆中小了很多，封印五千年的消耗让它的肉身缩水了大半，但依旧庞大的像一座小山，通体漆黑的皮毛失去了光泽，苦涩暗淡，好几处地方露出了下面的皮肤，四只爪子被四根金色的符文锁链分别盯住，脖子上的那根最粗，将它死死肋在山壁上。
它的眼睛闭着，呼吸沉重而紊乱，每一次吸气，胸腔都会发出风箱般的嘶鸣声。
云轻眠站在山壁下，仰头看着它。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一只灰扑扑的杂毛**的小小影子投射在山壁上，和那头黑色巨狼庞大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蹲坐下来。
然后开口了，不是神识传音，而是一声真正的狗叫，“汪”
声音不大，在夜风里飘了飘，就被吹散了。
但山壁上那头巨狼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它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猩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来，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它低下头，猩红的视线落在山壁下方那只瘦小的杂毛**身上，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云轻眠没有说话，她只是蹲坐在那里，月光照着她灰扑扑的杂毛和秃了一截的尾巴，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平静地，看着山壁上的黑色巨狼。
巨狼的身体开始颤抖，一种压抑了五千年，几乎要把它胸腔撑破的东西，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五千年的独孤和五千年的等待，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主人……”
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像是五千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嗓子第一次被使用，每一个子都带着铁锈般的粗粝感，磕磕绊绊地从喉咙里滚出来，“……您，您怎么 变成狗了。”
云轻眠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说来话长。”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