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山------------------------------------------，青山县，柳树沟。，从县城出发，要翻两座山，过三条河，走上整整一天才能到。村里只有二十来户人家，都姓柳，据说是百年前为避战乱从北方迁来的。，种些苞谷红薯，采些山货野果，日子虽穷，倒也过得安稳。，王婆的商队把沈念送到了这里。，男的叫柳大山，女的叫柳陈氏。两口子成亲二十年，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柳陈氏偷偷哭过很多回，柳大山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受。村里人背后嚼舌根，说柳大山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断子绝孙。，说有个大户人家的丫鬟生了孩子养不起，想找个好人家托付时，柳陈氏当场就哭了。“给我，给我看看。”她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襁褓。，小嘴微微嘟着，脸颊上还带着两团红晕。她的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和村里那些晒得黑红黑红的孩子完全不一样。。“大山，大山你快来看！”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孩子多俊啊，你看这小脸，这眉毛眼睛，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粗糙的庄稼汉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是俊。像你。”，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管她是谁家的孩子，进了咱家的门，就是咱家的闺女。大山，你说是不是？”：“是。谢礼”就走了，临走时叮嘱了一句：“这孩子的事，烂在肚子里，别跟任何人说。”，只觉得是那大户人家怕丢脸，才要瞒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怀里的这个女婴，是大梁朝最尊贵也最卑贱的公主——尊贵是因为她是皇后的血脉，卑贱是因为她的亲生母亲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柳陈氏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柳昭昭。
“昭”是光明、明亮的意思。柳陈氏说，这孩子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把他们两口子的日子照亮了。
柳昭昭——沈念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挺好听，比“念念”大气。
她就这样在柳树沟住了下来。
柳大山是个木匠，手艺不错，做的桌椅板凳结实耐用，拿到县城去卖，总能卖出好价钱。柳陈氏会绣花，绣的鸳鸯牡丹活灵活现，村里谁家嫁姑娘娶媳妇，都要来找她绣枕套被面。
两口子勤快，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不愁吃穿。有了柳昭昭之后，柳大山干活更卖力了，柳陈氏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枣树，说是等昭昭长大了，给她打枣子吃。
沈念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婴儿的生活。她前世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带过孩子，但她有强大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她很快摸清了婴儿的规律——饿了就哭，困了就睡，拉了尿了就哼哼。柳陈氏每次听到她的动静都会立刻跑过来，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那种温暖和被珍视的感觉，是她在前世从未体验过的。
沈念前世的父母在她十二岁时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谁都不想要她这个拖油瓶。她被扔给奶奶带大，奶奶去世后，她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
没有人来认领她的**。
没有人来参加她的葬礼。
而现在，这个素不相识的乡下女人，会因为她轻轻哼一声就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会把她贴在胸口轻轻拍着，会用粗糙的、布满茧子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渍。
沈念想哭。
她前世是出了名的冷面总监，手底下三十多号人，没一个不怕她的。她从不流泪，从不在人前示弱，加班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照样妆容精致地出现在会议室里。
可是此刻，她被柳陈氏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皂角和炊烟的味道，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婴儿的泪腺不受控制，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把柳陈氏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还是哪儿不舒服？”柳陈氏手忙脚乱地检查她的襁褓，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啊……”
柳大山从院子里探进头来：“娃咋了？”
“不知道，突然就哭了。”柳陈氏把昭昭贴在胸口，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昭昭乖，昭昭不哭，娘在这儿呢，娘一直在这儿呢。”
沈念哭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温暖了。
温暖到她的所有防线都在一瞬间崩塌，温暖到她前世用二十六年筑起来的那堵墙，在这个乡下女人的怀抱里碎成了渣。
她想，也许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一次，有人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