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局初见 落拓少年------------------------------------------，包厢里的喧闹迟迟不散。满室衣冠楚楚的生意人围在父亲身侧，笑语寒暄、推杯换盏，每一句客套话里都裹着利益算计。我素来厌烦这种功利虚伪的场面，不愿掺和成年人的周旋，趁着众人注意力尽数落在酒桌之上，便悄悄起身，踱步到落地窗边独自透气。，大雪漫天盖地，整座东北老城被白茫茫的风雪彻底笼罩。厚重的白雾凝在落地窗表面，模糊了窗外的街景。昏黄路灯穿透层层风雪，碎成一片朦胧摇晃的光晕。腊月极寒，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路过的路人皆是裹紧厚重棉衣、低头疾走，连来往的车辆都减速慢行，小心翼翼碾过积雪的路面，生怕打滑失控。，唯独这高级酒楼的包厢，暖气温热、奢靡热闹，像是割裂了世间苦寒的一方桃源。，对着白雾轻轻呵出一口气，水汽化开一小片镜面，勉强看清窗外落雪纷飞的夜色。二十年人生，我一直活在这样安稳富庶的温室里。家世优渥，衣食无忧，风雪有人遮挡，苦难从未近身。那时的我天真笃定，眼前的富贵安稳是常态，世间疾苦，从来与我无关。，打破了窗边的安静。，再次看见了那个少年。、珠光宝气，唯独他格格不入。一身洗得泛灰发黑的旧棉袄，布料单薄陈旧，袖口、领口尽数磨出发白的毛边，单薄的衣物根本扛不住东北腊月刺骨的寒风。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冽，肤色偏白，脸上带着长久奔波劳碌积攒的疲惫，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疏离。，只是被酒楼熟人临时叫来打杂跑腿的学徒。。，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少年，名叫项云峰。、满是体面人的酒局中，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没有落座的资格，没有说话的**，只能默默站在角落，等候旁人差遣。谁随口吩咐一句搬酒、跑腿、打杂，他便低头应下，不多言语，不谄媚、不辩解，安静做事，沉默得近乎透明。、任人使唤，他的脊背自始至终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卑微佝偻，眼底没有讨好逢迎，更没有市井小人物的贪婪局促。，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刺眼的感觉。，商圈老总的圆滑、富家子弟的张扬、市井小贩的市侩，我早已见惯。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身处泥泞底层，一无所有、无人看重，却傲骨藏骨、心性沉稳，仿佛周遭所有的繁华奢靡、冷眼轻视，都无法折损他半分风骨。，他抬眼整理手边酒水。
四目相对，只有短暂一瞬。
他的眼神极冷、极静，如一潭深冬寒水，无波无澜。没有窥探，没有好奇，没有对富贵的艳羡，也没有对我的刻意讨好。仅仅一秒，便淡然移开视线，低头继续手上琐碎繁杂的工作，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我心底轻轻嗤笑。
年少轻狂，家世顺遂，让我自带一身云端之人的傲慢。那时的我固执认为，出身决定前路。像他这样一无所有、挣扎在底层的少年，纵使心性再坚韧、骨头再硬朗，在冰冷现实和世俗规则面前，终究翻不起半点风浪。一辈子，只能困在市井泥泞里，疲于谋生。
我理所当然的认定，我与他，是云泥之别，是两个彻底割裂的世界。
今日这场仓促短暂的对视，不过是萍水擦肩。往后余生，山水不相逢，人海不相见。我们绝不会有任何交集。
我再次转头望向窗外漫天风雪。
屋内笙歌热闹，人间富贵流转，父亲依旧满面从容，周旋在各路商人之间，笑语连连。可越是热闹，我心底越是莫名空洞不安。
我隐隐察觉，这虚假繁荣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看似稳固鼎盛的赵家基业，早已裂痕遍布。只是年少的我无力看透人心险恶、商场厮杀，只能隐约感知，我的安稳人生，正在无声松动。
那时的我太过浅薄。
我看不懂命运伏笔，看不懂这场风雪初见的深意。
我更不会预知，短短数月之后，高楼倾覆、家世崩塌，我会跌落尘埃、一无所有。在我走投无路、无处可依，被世间所有人背弃、嘲讽、践踏的时候。
这个被我轻视、被我低估的落拓少年，会成为我坠入无边深渊之后，唯一可以抓住的救赎。
往后荒山探墓、**亡命、江湖浮沉、生死绝境。
他会守我岁岁凶险，渡我次次生死，藏我半生深情，予我半生庇护。
也最终，赠我一生，咫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