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海棠花------------------------------------------，自己到底得罪了哪些人。，温热而绵长。“认不出我？”那声音又低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他自幼孤僻，独来独往，能称得上“相识”的本就寥寥。，夜半潜入还张口便唤他“哥哥”的少年。“前辈应当是认错人了。”他说，“还请前辈放开在下。不放。”，甚至还往他颈侧凑近了些，像在嗅什么。。。，却仍将他稳稳制住。。“别动。”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微不满。
谢伏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灵力从少年指尖渡来，如暖流汇入经脉，沿着手臂缓缓上行。
灵力所过之处，腕间伤处残余的寒意竟被丝丝缕缕地驱散，原本隐隐刺痛的伤口也逐渐麻木，最后只剩下淡淡的温热。
他在替他疗伤。
来不及细想，少年已收回手。
谢伏沉默片刻。
“……多谢前辈。”
“你还是这样子，”他说，“总是要讲礼数。”
还是。
谢伏捕捉到这个用词。
他终于忍不住，借着窗外的微弱天光，竭力侧首，试图看清身后之人的脸。
光线太暗。
那人面上覆着黑纱，掩去容颜。
唯独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清亮，此刻正垂眸看着他，眼尾微微弯着。
是在笑。
谢伏与他对视一瞬。
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双眼向下，掠过鼻梁的位置，再往下。
少年的衣领微微敞开。
大约是方才制住谢伏时动作过大，那本就松散的领口又滑落几分，露出一小截锁骨。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有一抹极艳的红。
是一朵海棠花。
花瓣层叠舒展，色泽秾丽，像是用最上等的朱砂调了蜜，一笔一笔细细描上去的，即便在暗处也灼灼夺目。
谢伏的目光凝住了。
海棠。
他见过这朵花。
上一世。
十五岁那年，他被族中差遣，护送一批灵材去往三百里外的云来镇。
护送灵材的活儿是管事发派的，没人愿意接。
路途远，酬劳低，还耽误修炼。
于是这差事就落在谢伏头上。
回程时途经一处山道，天色将晚，他便在道旁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只有三两桌客人。
他拣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粗茶，正待从包袱里掏出干粮。
“这位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转头。
一个少女站在桌边。
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极白，眉目清丽，下巴尖尖，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穿着荷绿色长裙，正弯着眼看他。
“我走累了，”她大大方方地说，“能借坐一下吗？”
谢伏点头。
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谢伏避开她的打量，低头喝茶。
“你是谢家的人吧？”她忽然问。
谢伏抬眼。
“我看你腰牌了。”她指了指他腰间半露的玉牌，笑嘻嘻的，“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怪可怜的，来陪你说说话。”
谢伏没说话。
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少女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后来他们结伴走了三天。
三天里，她说的话大概比谢伏一整年说的还多。
分别时，谢伏忘了问她叫什么。
后来在他二十岁拜入天下第一剑宗青玄道宗时，又遇见了那个少女。
不久后她成了他的小师妹。
再后来的事……
谢伏思绪骤然中断。
不是因为不愿回想。
而是因为锁骨上那朵海棠花，实在太刺眼了。
眼前这人的纹身，跟他师妹的一模一样，甚至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再一想，这说话语气方式……
“前辈……您难道认识苏灵儿？”谢伏迟疑地问。
“……谁？”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
谢伏没有察觉。
“前辈不知，我与她乃是旧识。前辈身上的海棠花，与她的一般无二。您若认得她，便替我带句话……”
“不必。”
少年打断了他。
“我没有带话的兴致。”他说，“况且——”
“你猜错了。”
谢伏一怔。
“你猜错了。”少年重复道，“我不认识什么苏灵儿。”
“那这朵海棠……”谢伏道。
“是我自己的。”少年抬手，漫不经心地抚过海棠花，“我喜爱这花，便纹了，怎么，天下只许一人有？”
谢伏沉默。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抱歉，前辈……是我认错了。”
“不知现在前辈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忽然感觉到少年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指尖沿着他腰侧的衣料慢慢划过。
“我还没说原谅你。”少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你就想这样算了？”
“……那前辈想要怎样？”
“你方才，”少年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思，问，“把我认成谁了？”
“一个故人。”谢伏道。
少年轻轻笑了一下。
“算了。”他说，“不问这个。”
“我们说正事。”
谢伏：“……什么正事？”
“你认错了人。”少年的语气理所当然，“要接受惩罚。”
谢伏：“……”
他活了这么多年，没听过这样不讲道理的“正事”。
但他没有反驳。
对方实力比他强，他没有资格讲道理。
“……什么惩罚？”
谢伏问完，便等着对方开口。
少年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环在谢伏腰间的手，后退半步，像是在思量什么。
谢伏仍背对着他，不敢贸然动作。
方才那道灵力已将他体内寒意驱尽，此时整个人感觉暖融融的，竟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倦意。
他听见衣料窸窣的声响。
片刻后，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手。”
谢伏微顿，依言将右手递给对方。
少年握住他的手腕，谢伏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物事贴上他的腕骨。
他下意识想缩手，却被少年牢牢按住。
“说了别动。”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尾音却软下来。
谢伏不动了。
丝线在他腕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少年垂着眼，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什么十分要紧的事。
他离得太近，呼吸又一次落在谢伏手背上，有些*。
谢伏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丝线的颜色，绕了三圈，在腕骨最细处收束成一个精巧的结。
结下坠着一枚小小的红玉珠子。
“这是什么？”谢伏问。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尖抵着那枚珠子，沿着谢伏手腕内侧缓缓向上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