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怀疑------------------------------------------，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沉到了禁林后面，只在天边留下一道窄窄的橙红色光带。，埃弗里和诺特在最前面，埃弗里自顾自说着话，语速很快，时不时转头看向诺特，诺特偶尔冷淡回一句，倒也没甩开他。凯林落在后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他的身体就在提醒他一件事。指尖比平时凉，握杯子的时候指节有些僵，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闷钝痛。上一次是在家里，八月的第二周初，到今天，正好一个月。他需要补充了。。在霍格沃茨，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校长阿芒多·迪佩特和变形课教授阿不思·邓布利多。，父亲带着他亲自来了一趟霍格沃茨，在三楼的校长办公室里，迪佩特校长听完了父亲的说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霍格沃茨接纳所有有魔法天赋的孩子，沃斯先生。只要你的孩子不违反校规，不危害他人，他的秘密会留在这间屋子里。”，没有插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看着凯林。不是审视，不是好奇，是一种温和的了然。临走的时候，邓布利多对他说了一句话：“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来找我。”。他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的特殊案例，但他也从不打算让自己被遗忘在角落里。他有自己的计划，有自己的目标。，他需要在这里站稳，需要让人看到他的能力，但不需要太多人注意到他身上的异常。这两者之间的平衡，他需要自己去把握。，是入学前就和校长商定的特殊许可。他所需的物品性质特殊，不适合通过猫头鹰寄送，迪佩特批准他在平日独自前往，条件是有正当理由，不在外逗留太久，天黑前必须返回城堡，凯林答应了。，校长也没有追问，这是彼此的默契——他恪守规则，对方不深究细节。，凯林独自走出城堡大门。，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从黑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冷意。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稳。他喜欢这种安静——没有走廊里的嘈杂，没有公共休息室里的人声，只有风声和脚下的落叶声。，一栋灰色的石头房子，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凯林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的女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取包裹。凯林·沃斯。”，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包裹出来。深棕色的牛皮纸，没有署名，只在角落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一只展翅的夜鸟。凯林接过包裹，塞进长袍口袋。包裹不大，但沉甸甸的，贴着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他转身走出邮局，沿着主干道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店铺的后墙，没有窗户，地上堆着几只旧木筐。他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拿出包裹，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只深色的玻璃瓶，瓶口用蜡封着。他拧开瓶塞，熟悉的铁锈味飘了出来。
“沃斯？”
凯林的动作没有停。他将瓶中液体一口饮尽，空瓶握在手心，拇指按住瓶口阻隔气味，转身面向巷口。
里德尔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不是校袍，袖口有几道细小的褶皱，领子洗得有些发白，一看就是常年穿旧的衣物。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凯林手上——那只握着空瓶的手。
凯林看着他，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里德尔缓步走进巷子。他的目光扫过凯林手里的瓶子，扫过地上拆开的牛皮纸，最后落在凯林的脸上，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悄然分辨着空气里的异样气息。
“你也来霍格莫德？”里德尔语气淡漠。
“取东西。”凯林简短回应。
里德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瓶中物，也没有再看瓶子第二眼，只淡淡道出缘由：“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来帮他取魔药材料，会付我现金报酬。”
凯林“嗯”了一声。出身孤儿院的里德尔，本就没有分毫钱财，这份能拿到现金的差事，对他而言再合理不过。
两人在巷中沉默片刻，凯林紧紧攥着空瓶，竭力压制气味扩散。他很确定，里德尔已经察觉到异样，可对方偏偏闭口不提，只是静静站着，眼神深沉，暗藏打量。
“你一个人来的？”里德尔问。
“嗯。”
“我也是。”里德尔顿了顿，“事情办完了？”
凯林点了点头。
“那一起回去？”里德尔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对普通同学的寻常邀约。
凯林看了他一眼，里德尔神色坦然，不露半分异样。
“行。”凯林应道。
凯林把空瓶连同牛皮纸一起塞进口袋里，动作不急不缓，没有慌张，也没有刻意掩饰。里德尔站在一旁，默契地将目光移向巷子尽头的木筐，不去触碰他的隐秘。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沿主干道往回走。里德尔走在他左边，步伐平稳，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疏离却不尴尬。
“你之前来过霍格莫德吗？”里德尔问。
“没有，第一次。”
“我也是。”里德尔语气平淡。
他们路过蜂蜜公爵时，橱窗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魔法糖果，几个霍格沃茨学生在店内挑选，欢声笑语从门缝飘出。里德尔的目光只匆匆扫过，便迅速收回，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走到霍格莫德村口，一辆空马车停在路边，车夫是位年迈男巫，握着缰绳闭目小憩。里德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凯林。
“坐马车回去吧，走路要二十多分钟。”
凯林点头应允，两人先后上车，面对面落座。马车启动时微微晃动，里德尔抬手扶住车厢壁稳住身形。
凯林无意间看向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想起开学列车上初见里德尔，对方手腕单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如今依旧清瘦，气色却稍稍好了些许。
马车穿行在原野间，冷风从车窗灌入，带着泥土与干草的气息。凯林拢了拢领口，靠在椅背上，里德尔则望向窗外，神色沉静。
车厢里一片静谧，无多余交谈，暗流却在无声间涌动。
里德尔忽然转头，看向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凯林淡淡回应。
“看着像是身体不适。”
凯林知晓自己肤色向来苍白，随口敷衍：“昨晚没睡好。”
里德尔点头，不再追问，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短到不易察觉，便缓缓移开。
凯林闭上双眼，佯装休憩，却能清晰感知到里德尔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轻浅却清晰，他不动声色，心底的戒备丝毫未减。
回到城堡，两人在地窖入口分开。
“我去给教授送材料。”里德尔说。
凯林点头，独自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炉内炉火旺盛，暖意裹着石墙，零星几个学生分散坐着，安静无声。
凯林穿过休息室，走进宿舍。埃弗里正靠在床边摆弄魔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调子；诺特坐在桌前安静翻书，对身边的动静早已习以为常。
凯林走到自己床边，趁两人无暇分心，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旧长袍，将瓶子层层裹紧，塞进箱子最底层，压在厚重课本下。他入学未满两周，一年级尚未学习清理咒，高阶消失咒更是高年级内容，眼下只能暂时藏匿，等日后再彻底处理。
刚锁好箱子，门便被推开，里德尔走了进来。
“送完了？”凯林问。
“送完了。”里德尔关上门，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抬手解开外套扣子，“教授很满意，之后还会找我帮忙，现金报酬不算少。”
他语气平淡，只是陈述事实，没有丝毫自卑，也无刻意炫耀。
埃弗里抬眼，随口搭话：“斯拉格霍恩教授向来大方，能帮上忙是好事。”语气自然，带着纯血子弟与生俱来的从容。
诺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未发一言，继续低头看书。
里德尔不再多言，脱下外套搭在床头，动作利落干脆。
凯林起身走进盥洗室，关上门。镜子里的少年面色苍白，暗红色眼眸在灯光下愈加深沉。他拧开水龙头洗净双手，简单整理后便走了出来。
里德尔已换好睡衣，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窗外黑湖的水光晃动，在天花板投下斑驳光影，在他脸上晕开深浅不一的痕迹。
凯林拿出睡衣换好，躺下身，面朝墙壁。
宿舍灯火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埃弗里很快呼吸平稳，陷入熟睡，诺特也早已安然入眠。唯有凯林与里德尔，毫无睡意。
凯林闭着眼，凝神聆听身旁的动静，里德尔的呼吸节奏过于规整，毫无熟睡后的自然起伏，分明是在装睡。
约莫十分钟后，身旁传来极轻的被褥摩擦声，里德尔小心翼翼翻了个身，朝着凯林的方向，沉默良久，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唤道：“沃斯。”
凯林屏息凝神，维持熟睡姿态，没有丝毫回应。
“你睡着了吗？”
依旧是一片沉寂。
片刻后，里德尔缓缓转身，面朝墙壁，宿舍彻底归于安静。
凯林睁开眼，望着眼前粗糙的石墙，心底了然，他与里德尔之间的无声试探，已然拉开序幕。
次日清晨，凯林醒来时，里德尔早已离开宿舍，床铺整理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
埃弗里还在床上，见凯林醒来，随口招呼：“早，一起去礼堂？”
“好。”
埃弗里利落起身，喊上诺特，三人一同走出宿舍，前往大礼堂。
斯莱特林长桌上已坐了不少学生，凯林在角落落座，埃弗里坐在他身旁，诺特坐在对面。
“昨天有人看见你出城堡了。”埃弗里拿起一块面包，语气随意，“去霍格莫德了？”
“嗯，家里寄了东西，必须亲自去取。”凯林轻描淡写带过，暗含自己有特殊许可，无需多做解释。
埃弗里问罢便不再追问，转而说起课堂上的琐事，语气轻快，自然而然活络了身边的氛围。
没过多久，里德尔走进礼堂。他穿戴整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课本。目光扫过长桌，在凯林身上顿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到长桌另一侧坐下，翻开书本。
凯林拿起面包，小口进食，动作平缓，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窗外的黑湖泛着幽绿的波光，新的一天悄然开启。
里德尔盯着书页，却许久未曾翻动。他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小巷里的那股气味——浓烈的铁锈味，是鲜血的气息。在孤儿院长大的岁月里，他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那绝非动物的血，动物血腥味更淡、更腥，而凯林瓶中的血液，气息更浓、更纯粹，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异于常人的苍白肤色、独有的外出许可，桩桩件件，都透着难以言说的古怪。
里德尔合上书本，起身走到凯林身边，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沃斯，昨天魔药课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我有一处知识点没记全。”
凯林抬眸看他，沉默片刻，从包里抽出笔记本递了过去。
里德尔接过本子，低头假意翻阅，余光却在悄悄打量凯林。对方动作轻缓无声，呼吸浅淡，周身始终裹着一层疏离的戒备，处处透着异样。
不过片刻，里德尔便将笔记本归还：“谢谢。”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