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肯往生的人------------------------------------------“你会后悔看见它。”，整片面板就慢慢暗了下去。。、试探、抓破绽，到末真正看见法坛和自己的**，所有东西就都不一样了。。。，可那一眼已经够把这场戏彻底撕穿。，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到底打算怎么把他送走？——它还准备用什么理由，让他主动上路？，安静等了几秒。，那块暗下去的面板没有消失，而是在更低的位置重新浮出一行柔和得近乎诡异的字。宿主情绪波动过大，系统已为您开启安抚模式。，四周景象开始变化。，也很快。
刚才那条阴冷死寂的巷子像被谁抬手一抹，墙皮上的污渍先淡下去，垃圾桶和断窗一点点模糊，地上的黑水渍像被阳光蒸发一样退干。陈烬只是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自己已经不在巷子里了。
他站在县医院走廊上。
很旧的那家。
白瓷砖墙、绿色长椅、窗外一面刷白的旧围墙。
陈烬呼吸一顿，手指几乎瞬间蜷紧。
他认得这里。
不是靠“设定”，不是靠系统介绍，是他自己人生里最软也最痛的一道口子。
奶奶去世前最后住的，就是这家医院。
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对。
消毒水混着潮湿霉气，还有一点旧床单晒不干的涩味。
走廊尽头，病房门半掩着，里面有光。
宿主。
系统的声音不再冷硬，反而放慢了很多。
你真正想救的，不是自己。
陈烬没应。
他只是盯着那扇病房门，眼底像被压进了很深的一层东西。
这招很准。
准得让他恶心。
因为它确实抓到了他最不肯碰的地方。
奶奶是他这辈子少有的、真正站在他这边的人。父母离得早，亲戚都远，后来她一走，陈烬的人生像被人生生抽掉了一根主梁。日子还是能过，但再也没有“回家”这回事了。
系统见他不动，继续往下说。
只要宿主完成往生流程，执念化解，本系统可为你补全遗憾。
“补全？”
陈烬终于开口，嗓音很哑。
是。
你可以再见她一次。
你可以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你甚至可以改写她离开的结局。
病房里的灯这时更亮了点。
下一秒，门内真的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很轻。
带点老年人肺气不足的涩。
陈烬站着没动，后背却一点点绷紧。
如果是刚醒的时候，或者是还没彻底坐实时，他可能真会下意识走过去。哪怕知道不对，人也总会有那么一瞬忍不住。
可现在不会了。
因为他已经见过底板，见过法坛，见过自己的**。
眼前这一切再真，也是假。
越真，越恶心。
系统似乎还不肯放弃。
宿主，她还在等你。
病房门被风轻轻吹开一条缝。
陈烬看见病床边露出一截灰白被角，看见熟悉的深蓝衫袖口，看见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放在床边。
那只手他太熟了。
小时候挨打挨饿时，替他挡过。
长大后他没本事，工作烂，日子也烂，那只手还是会在他回家时往他碗里夹肉，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现在这只手就摆在眼前。
近得像他再往前走两步就能碰到。
陈烬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系统像嗅到了什么，语气更温和。
人死之后，能补遗憾的机会不多。
你已经错过过一次。
难道还要再错第二次？
陈烬缓缓抬起眼。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系统没答。
“像那种半夜给你打电话的骗子。”
他声音很平，“你连她咳嗽的节奏都模仿出来了，是不是觉得我就一定会上当？”
病房内静了一瞬。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烬烬。”
就这一声。
陈烬眼底瞬间结了一层冰。
不是被感动的。
是被惹怒的。
因为那声音太像了。
像到他一瞬间甚至能想起奶奶临终前病床边那道昏黄灯影，想起她说话时总会先轻轻吸一口气，像怕吓着谁。
可也正因为太像，它踩到了最不能踩的地方。
“别学她说话。”
陈烬一字一句地说。
病房里没再传出第二声。
系统的蓝光轻轻荡了下，像在衡量该不该继续。
随后它换了套说法。
宿主误解了。
本系统只是顺应你最深的执念，为你提供最优善终。
“善终？”
陈烬这回真的笑了。
“你拿个假东西冒充她，管这叫善终？”
你分得**假吗？
这句一出来，陈烬脸上那点笑意一下子没了。
系统像终于露出一点本来面目，语气里那层强装的温和底下透出很浅的冷。
对死人而言，能放下执念的东西，就是真的。
陈烬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全身发冷。
他现在彻底明白这套东西的逻辑了。
它根本不在乎真假。
也不在乎真相。
它只在乎亡魂愿不愿意顺着它安排好的路“放下”。
只要你肯信，肯闭眼，肯吃下这口糖，它就能把你送走。
至于你是不是被骗了，根本无所谓。
“所以这就是超度？”
陈烬慢慢问。
这是解脱。
“解个屁。”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朝病房，而是直直朝那块面板。
“你们拿最想要的东西做饵，骗死人自己点头上路，这叫解脱？”
宿主情绪失控。
请停止抗拒。
“我抗拒又怎么样？”
你会更痛苦。
“我活着的时候也没少痛苦。”
陈烬说，“可我至少知道那是真的。”
系统不再跟他绕弯了。
蓝光一下亮到刺眼。
执念过重者，本就难以往生。
你若继续抗拒，只会让自己和旁人一起付出代价。
“旁人？”
陈烬心里一沉。
下一秒，眼前医院场景忽然又变。
白墙、长椅、病房门全部像纸一样卷起，转瞬换成了一间灵堂。
正中摆着黑白遗照，香炉里香烟笔直，纸钱一摞一摞码在桌边。陈烬还没来得及看清遗照上的人是谁，就听见外头有人急急进门，脚步混乱，带着衣摆掀风的声。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吴道长，怎么回事？刚才香灰怎么全倒了？”
吴道长。
陈烬心口一跳，立刻抬眼。
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道士，洗得发白的道袍外头披了件旧羽绒服，手里还握着桃木剑，眉骨很高，脸色却难看得要命。他一边盯着法坛，一边压着声音说：“别碰供案，先退后。”
吴玄一。
哪怕陈烬之前只在大纲里知道这人会出现，现在看见，也瞬间明白了对方是谁。
因为这人身上的那股气质太明显。
不是江湖骗子的油滑，也不是高人作派的装腔。
更像一个本来只想按规矩把活干完，却突然发现活不对劲的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看不见陈烬。
至少一开始看不见。
陈烬此刻像站在灵堂的另一层里，隔着一层半透明的东西，看外面活人来来往往。香火味比刚才更重，佛经或道经的低念声从四角压下来，供案前摆着一张黄符，一只引魂铃，还有一盏烧得只剩半截的白蜡。
系统像抓住了新的切口，缓慢刷出一句话。
看见了吗？
法事已经开始。
只要你点头，痛苦马上结束。
陈烬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层半透明的隔膜之后，盯着供案、香炉、白蜡，还有灵堂里那些神情疲惫的活人。哭声是真的，纸灰是真的，连香火烧出来的那股呛味都真得过分。也正因为太真，这地方反而比刚才那间病房更让他发冷。
因为它不像是在骗他。
更像是在替他把“死后该有的样子”一点点补齐，好让他自己承认，事情已经走到头了，他该认命了。
“点**。”
陈烬盯着外头那个道士，忽然问，“他就是做法的人？”
是。
“他知道自己在骗死人吗？”
系统停了停。
他只是在履行超度流程。
陈烬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这回答等于什么都没答。
可也正因为没答，反而更说明吴玄一大概率不是幕后的人。
否则这东西不会这样含糊。
灵堂里，吴玄一正低头看着供案上的纸钱和香灰，眉头皱得很紧。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哭得眼睛发肿，估计是陈烬某个沾点亲的表姨，嘴里还在不停念叨：“道长，您不是说顺顺利利就能送走吗？怎么刚才风一吹，纸全翻了？”
吴玄一没立刻回，只是伸手捻了点香灰，又看了眼引魂铃。
铃没响。
可他脸色却越来越沉。
“不是风。”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灵堂里几个还在抹眼泪的人都愣了下。
“那、那是什么？”
吴玄一盯着供案正中，像在看一个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是有人不肯走。”
这句话像根针，直直扎进陈烬耳朵里。
系统蓝光瞬间暴涨。
请宿主不要与外层活人产生接触意图。
请立刻回到安抚流程。
“安抚你祖宗。”
陈烬看都没看那面板，直接冲着吴玄一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本来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膜，可当他冲过去的那一瞬，法坛四角的白蜡忽然同时一晃，引魂铃轻轻叮了一声。
吴玄一猛地抬头。
就这一抬头，陈烬后背汗毛一下子炸起来。
因为他分明感觉到，对方那一眼，像真的隔着这层东西，朝自己看过来了。
吴玄一脸色瞬间变了。
不只是凝重。
更像见了什么根本不该出现在法事里的东西，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极罕见的失措。
“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
也就在这时，系统像被彻底逼急。
整个灵堂猛地一震。
供案上的纸钱无风自翻，香炉里三炷香齐齐炸开一截火星，原本平稳的念经声忽然乱了节拍。中年妇女惊叫一声往后退，吴玄一手里的桃木剑几乎本能地横了起来。
陈烬耳边一阵尖锐嗡鸣。
所有景象都开始发虚，像玻璃后头的画被人狠狠摇晃。
而在这片剧烈晃动中，他看见吴玄一身后、供案上方那层黑沉沉的阴影里，忽然多出了一道更浅的影子。
不是陈烬。
不是吴玄一。
更不像灵堂里的任何活人。
那影子像是从法坛背后挤出来的，轮廓很薄，很长，站位却极稳，像一直就在那儿，只是刚才没人看见。
吴玄一也看见了。
他脸色刷地白了。
“第二道魂影……”
这几个字刚落，整片灵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掀翻。
陈烬眼前一黑，整个意识被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从“灵堂视角”里硬生生拽了回去。
最后一眼里，他只看见吴玄一握紧桃木剑，死死盯着供案前方某个空无一人的位置，像那儿正站着一个别人都看不见、却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陈烬。
或者，不止是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