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降糖行动

蜜糖生活------------------------------------------，苏糖的闹钟响了。，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闹钟，两个铃铛中间一个锤子，响起来“叮铃铃铃”地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这是苏糖外婆留给她的，用了二十年了，除了外壳有点掉漆，其他一切都好。“啪。”，熟练地一巴掌拍在闹钟顶上，锤**回去，世界安静了。，然后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新的一天！”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今天也要加油呀！”，大概会觉得这个女孩是不是有点毛病——大清早的，谁起床会笑得这么开心？。，都是老天爷送给她的一份礼物。既然收到礼物，当然要开心。，月租一千二，面积不到二十平米，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货。但她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床头贴着她自己画的彩色贴纸，连破旧的床头柜都被她用碎花布重新包了一遍。，却处处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苏糖换上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了个马尾辫，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嗯，今天也很精神！”她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对着它说，“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然后她换了个声音，捏着鼻子回答：“是你呀，苏糖小公主！”
说完，她自己笑出了声。
如果有别人在场，大概会尴尬得脚趾抠地。但苏糖一个人住，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反正没人看见。
这是她每天早上的固定节目，她管它叫“元气唤醒仪式”。
02
七点整，苏糖出门。
她住的小区离“蜜糖”甜品店大概三公里，坐公交要四站，走路要四十分钟。苏糖一般选择走路，因为可以省两块钱，而且路上的风景很好看。
“今天天气真好呀！”她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
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气飘得满街都是。苏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但她忍住了，没有买。
不是不想吃，是没钱。
苏糖的工资不高，一个月到手五千出头，房租一千二，水电杂费三百，交通费一百，吃饭控制在八百以内，剩下的钱，她都存着。
存着干嘛？
给外婆。
苏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父母在她六岁时离婚，谁也不想要她，就把她扔给了乡下的外婆。外婆是个普通的农村老**，没读过什么书，但把苏糖养得白白胖胖、快快乐乐。
三年前，外婆查出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苏糖那时候刚大学毕业，本来可以回老家考个编制，过安稳日子。但编制工资太低，不够给外婆买药，于是她一个人跑到城里来打工。
每个月发了工资，她只留必须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打给外婆。
“外婆，钱收到了吗？”她边走边给外婆打电话。
“收到了收到了。”电话那头，外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你不要老给我打钱，你自己也要吃好一点，看你瘦的。”
“我不瘦，我胖着呢！”苏糖笑着说，“外婆你放心，我在这边好得很，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你呀，就会骗我。”外婆也笑了，“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相亲，怎么样了？”
“什么相亲？”苏糖愣了一下。
“就是你张阿姨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呀，你不是说去见了吗？”
“哦，那个呀。”苏糖挠挠头，“没成。”
“怎么没成？人家看不**？”
“不是，是我看不上他。”苏糖理直气壮地说，“那男的上来就问我工资多少、家里几套房、以后要不要生儿子，我跟他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开心，他居然说我幼稚。”
“那你是不打算找了？”
“随缘吧随缘吧。”苏糖笑着说，“反正我现在有甜品店，有外婆，还有陈姐，够啦！”
挂了电话，苏糖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宠物店时，她停下来，趴在玻璃窗外看里面的小猫。
一只橘色的奶猫趴在猫爬架上，歪着脑袋看她，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喵”。
“天哪！”苏糖捂住胸口，整个人都快融化了，“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是不是在叫我？你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她趴在玻璃上看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店员走出来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才不好意思地缩回脑袋，快步离开。
“等我攒够钱，一定买一只小猫。”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叫什么名字好呢？叫……叫糖豆？还是叫甜甜？不行不行，太普通了。要不叫……陆什么什么？算了算了，反正也不姓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陆”字，会在不久之后，和一个叫陆沉舟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03
八点整，苏糖准时出现在“蜜糖”甜品店门口。
“陈姐早！”她推开门，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
“早。”陈姐正在吧台后面整理收银机，头都没抬，“今天倒是准时。”
“我哪天不准时了？”
“前天。”
“那是公交车晚点了！”
“大前天。”
“那是我闹钟没响！”
“大大前天。”
“好了好了，我错了。”苏糖笑嘻嘻地举手投降，“我以后一定更准时！”
陈姐抬起头，看着苏糖那张笑嘻嘻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姐全名陈美华，今年三十五岁，是这家甜品店的老板兼主厨。她以前是五星级酒店的甜品师，后来自己出来开了这家小店。店面不大，但因为用料实在、味道好，生意一直不错。
苏糖来应聘的时候，陈姐本来不想招她——一个学学前教育的小姑娘，连面粉和淀粉都分不清，能做甜品？
但苏糖那股子热情劲儿打动了她。
“陈姐，我可以学的！我学东西特别快！而且我不怕吃苦！求求你收下我吧！”苏糖当时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求投喂的小狗。
陈姐心一软，就答应了。
事实证明，苏糖确实学东西很快。半年时间，她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甜品的**了，而且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比陈姐做的还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姐琢磨了很久，才想出那个东西是什么——快乐。
苏糖做甜品的时候，全程都在笑。不是那种职业假笑，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喜欢而自然流露的笑容。这种笑容好像会传染，连带着甜品也变得更甜了。
“今天的订单有哪些？”苏糖系上围裙，戴上**，准备开工。
“自己看。”陈姐把订单本扔过来。
苏糖接住，翻看起来。
“三份提拉米苏、五份焦糖布丁、两份芝士蛋糕、一份芒果慕斯……”她念着念着，突然眼睛一亮，“还有一份草莓千层？太好了！我最喜欢做草莓千层了！”
“你最喜欢做所有东西。”陈姐翻了个白眼。
“那是因为所有东西都很有趣啊！”苏糖理直气壮。
她开始动手了。
做甜品是一件精细活，需要精确的配比、严格的时间控制、细腻的手感。苏糖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做起甜品来，却出奇地专注和认真。
她称面粉的时候，眼睛盯着秤上的数字，呼吸都放轻了。
她打奶油的时候，手腕的力度均匀而稳定，打出来的奶油细腻光滑。
她把草莓切成薄片的时候，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你今天心情不错？”陈姐在旁边看着，突然问了一句。
“每天都心情不错呀。”苏糖头都没抬。
“不一样。”陈姐摇摇头，“你今天特别不错，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苏糖想了想：“昨天晚上林晚晚给我打电话了。”
“谁？”
“我以前的同事。”苏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她说她男朋友搞到了两张慈善晚宴的邀请函，要带我去见识见识。”
“慈善晚宴？”陈姐皱了皱眉，“那种地方，你去了干嘛？”
“去吃甜品呀。”苏糖理所当然地说。
陈姐无语地看着她：“那种晚宴的甜品，能好吃到哪里去？”
“那可不一定！”苏糖认真地说，“高端酒店的甜品师，很多都是从法国蓝带毕业的，做出来的东西绝对好吃！我一直想去尝尝，但是太贵了吃不起，现在有机会免费吃，干嘛不去？”
“你就为了吃甜品？”
“对呀，不然还能为了什么？”苏糖抬起头，一脸天真，“林晚晚说可以认识上流社会的人，可我又不认识他们，认识他们干嘛？”
陈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太单纯了。”
“单纯不好吗？”苏糖歪着头，“我觉得做人简单一点，开心就好。”
陈姐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她在这个城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形形**的人和事。她知道，像苏糖这样单纯的女孩子，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很容易吃亏。
但她也知道，说再多都没用。有些事，得自己经历过才会懂。
“希望你别受伤。”陈姐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04
中午十二点，甜品店的午高峰来了。
客人陆续进店，有附近写字楼的白领，有带着孩子来的年轻妈妈，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
苏糖负责送餐和招呼客人，陈姐在后厨负责出品。
“三号桌的焦糖布丁好了。”陈姐按了一下铃。
“来了！”苏糖端着托盘，小跑到三号桌。
三号桌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但表情看起来很疲惫。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您的焦糖布丁。”苏糖把布丁放在桌上，笑着说，“请慢用。”
女人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苏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多看了她一眼。
女人的眼圈有点红，好像刚哭过。
“姐姐。”苏糖突然开口了。
女人抬起头，眼神有些戒备：“怎么了？”
“这个布丁，是我今天做得最用心的一份。”苏糖笑着说，“因为刚才做的时候，我就在想，今天吃到这份布丁的人，一定需要一点甜。”
女人愣了一下。
“您尝尝看。”苏糖说完，转身走了。
女人看着桌上那块金**的布丁，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布丁入口即化，浓郁的奶香和焦糖的微苦在舌尖上交织，甜而不腻，细腻顺滑。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今天确实很难过。老公**，公司裁员，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但这一口布丁，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第一次给她做焦糖布丁的味道。
那是一种被爱着的感觉。
她大口大口地吃完，然后叫住了正在送餐的苏糖。
“小姑娘。”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布丁，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布丁。”
苏糖回过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好！您心情好一点了吗？”
女人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
“不客气！”苏糖挥挥手，“下次不开心了，还来找我，我给您做更甜的！”
女人走后，陈姐从后厨探出头来：“刚才那个客人，你认识？”
“不认识呀。”
“那你跟她聊那么久？”
“她看起来不开心，我就安慰了她几句。”苏糖理所当然地说。
陈姐看着她，又一次无语了。
“你一个服务员，安慰什么客人？”
“客人也是人呀，不开心的时候需要被安慰。”苏糖说，“而且她吃完布丁之后心情好了很多，这说明我的布丁有用！”
“那是你的布丁吗？那是我的配方！”
“是是是，陈姐的配方，我的手艺。”苏糖笑嘻嘻地讨好，“强强联合，天下无敌！”
陈姐被她气笑了：“少贫嘴，干活去。”
“遵命！”
05
下午三点，甜品店难得清闲下来。
苏糖坐在吧台后面，一边擦杯子，一边刷手机。
她刷到一条新闻——“恒宇集团董事长陆沉舟出席慈善晚宴，神秘女伴引发关注”。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侧脸，轮廓深邃，气质冷峻。
“陆沉舟……”苏糖念出这个名字，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恒宇集团的老板，本城最年轻的百亿富翁。”陈姐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听说这人很厉害，不光会做生意，还很会***。”
“***？”苏糖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花心的意思。”陈姐撇撇嘴，“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听说他身边的女人从来没超过三个月的。”
“那不是很渣吗？”苏糖一脸嫌弃。
“渣是渣，但人家有钱有颜，想扑上去的女人能从这儿排到城门口。”陈姐说着，突然看了苏糖一眼，“你不会也想去认识他吧？”
“我？”苏糖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我认识他干嘛？他又不能当甜品吃。”
陈姐被她逗笑了：“说得对，男人哪有甜品靠谱。”
“就是就是。”苏糖点点头，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擦杯子。
她对什么百亿富翁、什么花心渣男，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只关心明天的订单、外婆的药、窗台上的绿萝有没有浇水。
这就是苏糖。
简单得让人心疼。
06
晚上七点，甜品店打烊。
苏糖和陈姐一起收拾完店里的卫生，关灯锁门。
“陈姐，明天见！”苏糖挥挥手。
“明天见。”陈姐骑上电动车，“路上小心。”
“知道啦！”
苏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路过一家超市，进去买了一袋吐司、一盒牛奶、两根火腿肠。
这是她的晚餐，也是明天的早餐。
回到出租屋，苏糖打开门，按下灯的开关。
“啪嗒。”
灯泡闪了两下，没亮。
“又坏了？”苏糖抬头看了看灯泡，又按了两下开关，还是没亮。
她叹了口气，摸着黑找到抽屉，翻出一个新灯泡，然后搬来椅子，踩上去换灯泡。
“够不着够不着……”她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勉强够到了灯泡底座。
“咔嗒。”
灯泡装好了，但苏糖没站稳，椅子晃了一下，她“啊”了一声，连人带椅子摔了下来。
“砰！”
苏糖一**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但下一秒，她就笑了。
“还好没摔到头。”她坐在地上，****，看着头顶亮起来的灯，“亮了亮了！我真是太厉害了！”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把摔歪的椅子扶正，开始准备晚饭。
吐司夹火腿肠，配一杯热牛奶，简单但满足。
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前，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夜晚很热闹，万家灯火，车水马龙。苏糖的房间很小，但窗口对着一条小河，河边的柳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别有一番风味。
“外婆，我今天也过得很好哦。”她对着窗外的夜空说，好像外婆就在天上看着她。
这是她的习惯，每天晚上都会跟外婆说一句话，不管外婆听不听得到。
吃完晚饭，苏糖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林晚晚发来消息：“糖糖，晚宴的事确定了！周五晚上七点，君悦酒店！记得穿漂亮一点！”
苏糖回复：“我没有漂亮衣服怎么办？”
林晚晚：“你穿什么都好看！实在不行，我借你一条裙子！”
苏糖：“真的吗？太好啦！谢谢你晚晚！”
林晚晚：“不客气！对了，我跟你说，这次晚宴有很多大佬参加，到时候你机灵点，多跟人聊聊天，说不定能认识什么贵人。”
苏糖：“我只想吃甜品。”
林晚晚：“……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苏糖：“甜品就是我的追求呀！”
林晚晚：“算了算了，我放弃你了。周五见！”
苏糖：“周五见！”
放下手机，苏糖翻了个身，抱着枕头，闭上眼睛。
“甜品……晚宴……好吃的甜品……”她念叨着，嘴角挂着笑，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巨大的甜品城堡，城堡的墙壁是巧克力做的，屋顶是奶油做的，河流是蜂蜜做的，树上结满了甜甜圈。
她在城堡里跑来跑去，开心得像一只放飞的小鸟。
梦里，她还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城堡的最高处，背对着她。
“你是谁呀？”她问。
男人慢慢转过身来——
苏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像夜空里的星星，又冷又亮。
“你也是来吃甜品的吗？”她又问。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糖歪着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甜甜圈，递过去。
“给你吃。”
男人伸出手，接过了甜甜圈。
然后，梦就醒了。
苏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好奇怪的梦。”她挠挠头，“算了，不想了，反正梦都是反的。”
她翻了个身，又睡了。
如果她知道，梦里那个男人，很快就会出现在她的现实生活中，她大概就不会觉得“梦是反的”了。
07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陆沉舟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陆总，请讲。”
“周五晚宴的名单，再发我一份。”
“好的。”
几秒钟后，陆沉舟的邮箱里多了一份PDF文件。他打开，一页一页地翻看。
“华茂集团**及夫人……恒宇集团陆沉舟……方氏地产方总……周氏集团周总……”他念着念着，目光突然停在一行小字上。
嘉宾名单（特邀）：苏糖（随行人员：林晚晚）
陆沉舟盯着“苏糖”两个字看了很久。
“苏糖。”他念出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糖……”
他拿起手机，给**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苏糖这个人。”
“陆总，这位苏小姐是李**那边邀请的，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
“让你查你就查。”
“……是。”
十分钟后，**发来一份简短的资料。
苏糖，女，22岁，某甜品店学徒。原某***实习教师，后离职。无不良记录。社会关系简单。月收入约5000元。
就这么几行字。
简单得不像一个能被邀请参加慈善晚宴的人。
陆沉舟看着这份资料，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
一个月薪五千的甜品店学徒，出现在一群身家过亿的富豪名流中间，这本身就不正常。
但她又是李**邀请的——李**这个人，陆沉舟了解，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红娘”，专门给有钱人介绍年轻漂亮的女孩。
“又是一个被安排来‘偶遇’的？”陆沉舟自言自语，“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管什么目的，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什么样的套路没见过？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丫头，就算有心机，能有多深？
“不过……”陆沉舟想起刚才那个梦。
梦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递给他一个甜甜圈。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无聊。”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拿起文件，继续工作。
但在工作的间隙，他的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两个字——
苏糖。
糖。
08
周四，晚宴前一天。
苏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做甜品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放错配料。
“你今天怎么回事？”陈姐终于忍不住了，“魂丢了？”
“没有没有。”苏糖连忙摇头，“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明天不是要去那个晚宴嘛。”苏糖小声说，“我从来没有去过那种地方，怕出丑。”
陈姐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这点小事就紧张了？”
“这哪里是小事！”苏糖瞪大眼睛，“那可是五星级酒店！里面的人都是大老板、大明星！我连西餐礼仪都不懂，万一用错了刀叉怎么办？”
“那就用手抓。”陈姐面无表情地说。
“陈姐！”
“开玩笑的。”陈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听我说，那种场合，看着光鲜，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不用刻意讨好谁，也不用怕谁。”
“做我自己？”
“对。”陈姐认真地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真实。别把那个优点丢了。”
苏糖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陈姐的！”
下午，苏糖提前下班，去找林晚晚试裙子。
林晚晚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区，比她住的地方好一些，两室一厅，和男朋友一起住。
“来啦来啦！”林晚晚开门，一把把苏糖拉进去，“快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裙子！”
她拿出一条香槟色的长裙，绸缎面料，简单大方，腰间的蝴蝶结增添了一丝甜美。
“哇！”苏糖摸着裙子，眼睛都亮了，“好漂亮！这****？”
“我买来就没穿过，太大了。”林晚晚说，“你比我瘦，应该刚好。”
苏糖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裙子的长度刚好到脚踝，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的身材纤细修长。香槟色和她的肤色很搭，看起来温柔又不失活泼。
“好看！”林晚晚拍手，“我就说嘛，你穿什么都好看！”
“可是……”苏糖摸了摸领口，“这里是不是有点低？”
“这叫**，不叫低。”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自信？”
“我有自信，但我不需要露肉来证明自信呀。”苏糖认真地说。
林晚晚被她噎了一下，最后无奈地说：“行行行，我给你加个披肩总行了吧？”
苏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试完裙子，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糖糖，我跟你说个事。”林晚晚突然压低声音，“明天的晚宴，恒宇集团的陆沉舟也会去。”
“谁？”苏糖一脸茫然。
“陆沉舟！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超级富豪！”林晚晚一脸激动，“你知道吗，他从来不参加这种晚宴的，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来了。我听我男朋友说，他特别帅，而且单身！”
“哦。”苏糖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你就‘哦’？”林晚晚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可是陆沉舟！全城女人都想嫁的男人！”
“我又不想嫁给他。”苏糖说，“我只想吃甜品。”
林晚晚彻底无语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苏糖，“算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讲，如果能跟他说上一句话，都够你吹一年的。”
“我为什么要吹？”苏糖歪着头，“跟一个人说了句话，有什么好吹的？”
林晚晚****了。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她摆摆手，“不过你记住，明天到了现场，别光顾着吃，也要看看人。”
“看人干嘛？”
“万一有帅哥呢？”
“帅哥又不能吃。”
“……”
林晚晚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跟苏糖讨论男人了。
09
周五，晚宴当天。
苏糖一整天都处于亢奋状态。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今天终于可以吃到传说中的五星级酒店甜品了！
她一大早就跑到店里，把今天的工作全部提前做完，然后跟陈姐请假。
“陈姐，我今天提前走一会儿，要去弄头发。”
“去吧去吧。”陈姐摆摆手，“打扮漂亮一点，别给我丢人。”
“放心吧！”苏糖笑嘻嘻地说，“我一定是全场最漂亮的！”
“我说的是别给我丢人，不是让你去选美。”
“不冲突不冲突。”
苏糖走后，陈姐一个人站在店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单纯、快乐、对未来充满期待。
但后来经历的多了，那份单纯就慢慢被磨掉了。
“希望这丫头能一直这样。”她轻声说，“别像我一样。”
下午四点，苏糖和林晚晚会合。
两人先去做了头发，又去做了个简单的妆容。苏糖平时不怎么化妆，今天稍微画了个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好看！”林晚晚满意地打量着苏糖，“今天你就是全场最靓的崽！”
“你也是！”苏糖笑着说。
六点半，两人到达君悦酒店。
酒店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看得苏糖眼花缭乱。
“好车真多啊。”她小声感叹。
“那是，来的都是有钱人。”林晚晚挽着她的手臂，“走吧，进去。”
两人拿出邀请函，门口的安保人员检查后，礼貌地请她们进入。
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苏糖整个人都呆住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雪白的桌布上，银质的餐具整齐排列，每一桌都摆着鲜花和蜡烛。角落里，一支小型管弦乐队正在演奏悠扬的乐曲。
“好……好漂亮……”苏糖张大了嘴巴。
“别发呆了，走。”林晚晚拉着她往里走。
苏糖的目光却已经飘向了宴会厅侧面的甜品台。
那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马卡龙、提拉米苏、***、泡芙、慕斯蛋糕……每一款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苏糖的眼睛瞬间亮了。
“晚晚！”她抓住林晚晚的手臂，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看你看！那是闪电泡芙！那是歌剧院蛋糕！那是……天哪，那是圣多诺黑！”
“知道了知道了。”林晚晚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先别激动，等会儿再吃？”
“不行不行，我现在就想吃！”苏糖已经迈开腿往甜品台走了。
“苏糖！”林晚晚想拉住她，但没拉住。
苏糖已经像一只闻到花蜜的蜜蜂一样，飞到了甜品台前。
她站在甜品台前，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脸上写满了“幸福”两个字。
旁边一个服务生看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小姐，您要尝尝吗？”
“可以吗？”苏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这些就是给客人们准备的。”
“太好了！”苏糖拿起一个盘子，开始挑选。
她选了一块提拉米苏、一个马卡龙、一个小泡芙，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然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开始品尝。
第一口提拉米苏入口，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她小声说，“太好吃了……”
她吃得专注而投入，完全不知道，在不远处，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10
陆沉舟是七点整到达宴会厅的。
他一进门，就有无数人围上来寒暄。**、赵总、钱总、孙总……一个个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得不一一应付。
但应付的同时，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索。
他在找一个人。
苏糖。
那个资料上只有几行字的女孩。
他看到了很多女人——穿红裙的、穿黑裙的、穿白裙的，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精致。她们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精准而克制。
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直到他看到了角落里的甜品台。
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女孩，正对着甜品台发呆。
她的表情，怎么说呢……
就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看到满屋子的圣诞礼物。
那种纯粹的、毫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惊喜和快乐，让陆沉舟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惊喜”的样子了——那种刻意的、夸张的、表演性质的惊喜，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眼神都带着目的。
但那个女孩的惊喜，不一样。
她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身边还有别人，忘了这整场晚宴的意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甜品。
陆沉舟看着她拿起盘子，挑选甜品，然后端着盘子走到角落，坐下来，开始吃。
她吃甜品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词——
虔诚。
对，就是虔诚。
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种认真劲儿，让陆沉舟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陆总？陆总？”旁边有人叫他。
陆沉舟回过神，发现李**正跟他说话。
“李**，不好意思，走神了。”他礼貌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李**笑着说，“对了，陆总，我上次给你介绍的方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陆沉舟敷衍了一句，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
那个女孩还在吃甜品。
她已经吃完了提拉米苏，正在吃马卡龙。她咬了一口马卡龙，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满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陆沉舟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走过去，跟她说句话。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理由，甚至有点荒唐。
他陆沉舟，什么时候主动去跟一个女人搭过话？
从来都是女人主动来找他。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走到那个角落，坐在那个女孩对面，问她一句——
“好吃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个念头。
“不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你是来观察她的，不是来搭讪的。”
他端起一杯香槟，假装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但还没走几步，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陆总！好久不见！”
“陆总，听说你们恒宇最近拿下了城北那块地？”
“陆总，方便聊聊吗？”
陆沉舟不得不停下来，应付这些人。
等他应付完，再看向那个角落时——
座位空了。
盘子还在，甜品吃完了，但人不见了。
陆沉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她走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让一下……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他回过头。
一个女孩正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盘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她的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有蛋糕、有泡芙、有布丁、有马卡龙……
她太专注于端盘子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
“啊！”
她撞到了陆沉舟的胸口，盘子里的一块蛋糕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精准地落在了陆沉舟的西装上。
白色的奶油，在黑色的西装上格外刺眼。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苏糖抬起头，看到了陆沉舟的脸。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认出他是谁，而是因为——
“你……”她盯着他胸口的奶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的衣服……”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面糊着一坨奶油。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惊恐的女孩，嘴角微微抽搐。
“你赔吗？”他问。
苏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