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逼债上门，画饼换来生死局------------------------------------------“嘿——”！，半扇破门向内猛地荡开，撞在土墙上，震下簌簌灰土。刺目的天光与三个彪悍的身影一同涌入狭小的茅屋，尘土在光柱中疯狂翻滚。，而是一个穿着绸缎褂子、手盘核桃的干瘦中年男人。他约莫五十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四射，缓缓扫过家徒四壁的屋内，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嘴角向下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冷漠。“利滚利”钱庄掌柜，衣着体面但样式陈旧，拇指戴一枚水头一般的玉扳指，将“利滚利”做成清水镇独一份；渴望得到县里大户甚至官面的赏识，摆脱“放印子钱”的底层身份•又怕坏账累积影响周转；手段过于酷烈引发众怒或官面干涉；被更有**的人盯上这块肥肉，要么拿钱，要么拿人（沈青青可卖与牙婆，至少回本），顺便杀鸡儆猴，震慑其他欠债人“沈公子，”赵德发开口，声音尖细，像钝刀子刮锅底，“三日之期，午时已到。二两银子，连本带利二两四钱。银子呢？”，手里两颗核桃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破屋里，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压力。，像两尊门神，封死了所有去路。角落里，沈青青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看热闹的村民又聚拢过来，挤挤挨挨。王富贵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夸张的叹息：“唉，造孽啊！赵掌柜您亲自来了！沈家小子是真没救喽，可怜**娘攒下的家业……赵掌柜您行行好，好歹给他留条全尸，这宅子虽然破，地皮还能值几个钱……”看似求情，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提醒着赵德发“人死了地皮也能抵点债”。。他甚至没有看凶神恶煞的赵虎，目光直接迎上赵德发，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既不卑不亢，又带着点准备交谈意味的姿态。“赵掌柜。”沈砚之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原主往日的油滑或怯懦，“银子，眼下确实没有。”
“没有？”赵德发眼皮一抬，核桃停转，“那就按规矩办。赵虎——”
“但不出一个月，”沈砚之打断他，语速不快，却斩钉截铁，“我能让‘利滚利’钱庄，赚到的利钱，是现在的三倍以上。而且，是干净钱，官府不会找麻烦，镇上刘记、王记两家，也只能干看着，抢不走您半分生意。”
满屋死寂。
连屋外围观的人都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砚之。
赵德发愣了片刻，随即像是听到了*****，从喉咙里挤出“嗬嗬”两声干笑，脸上皱纹堆起，眼神却冰冷如毒蛇：“沈砚之，你是昨晚的马尿还没醒，还是穷疯了说胡话？就凭你？一个败光家业、债台高筑的烂赌鬼，跟我谈赚钱？还三倍？干净钱？”
“正是因为我败光过，跌到过泥里，才知道钱怎么来，怎么去，哪里是漏洞，哪里是金山。”沈砚之面不改色，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赵德发的距离，声音压低，却确保对方能听清，“赵掌柜，清水镇三间钱庄，您‘利滚利’放账最狠，利钱最高，来钱最快，但坏账也最多，对么？刘记靠着当铺，王记靠着米行，都有底子兜着。您呢？靠的是赵虎哥几个的拳头，和借债人怕家破人亡的那点畏惧。”
赵德发脸上的干笑消失了，眼神锐利起来。沈砚之的话，戳中了他一直隐隐的痛点。
“这法子不长久。”沈砚之继续道，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逼得太紧，难免有走投无路拼命的。闹出人命，就算您手眼通天，打点上下不也要花钱费心？官府脸上也不好看。再者，镇上就这么多要借印子钱的人，您利钱最高，敢来借的都是实在没路走的狠人，或者像我这样无可救药的烂人，坏账风险自然就高。另外两家利钱稍低，反而能吸引一些稍有家底、周转不灵的商户，坏账少，细水长流，看似赚得没您猛，但稳当，日子久了，谁更赚钱，还真说不准。”
赵德发沉思，这小子……话虽难听，却句句在理。刘、王两家近来确实在抢我那些“稍好”的客源，放账也没我狠，但坏账确实比我少……他一个败家子，怎看得这般清楚？是瞎蒙的，还是……
赵德发重新盘起了核桃，目光在沈砚之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心虚或癫狂，但他只看到一种异常的平静，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笃定。
“继续说。”赵德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的法子，能让您用比王记还低一分的利，吸引那些现在不敢找您借钱的‘好客人’。”沈砚之图穷匕见，“同时，让现有那些还不上钱的‘烂客人’，变成能下金蛋的鸡，而不是需要您费心追打、还可能反咬您一口的瘌皮狗。”
“荒谬！”赵德发嗤笑，“还不上钱的烂泥，还能下金蛋？沈砚之，你莫不是失心疯——”
“赵掌柜，”沈砚之再次打断，这次声音更沉，目光直视赵德发，“您开钱庄，是为求财。打死我，拖走我妹妹，您最多得一个勉强回本，还可能惹一身骚。给我一个月，若我做不到刚才说的，我沈砚之的命，连同我妹妹，依旧是您的。您没有任何损失，只是晚一个月**。但万一我做到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清水镇的放贷行当，以后就只有您赵掌柜说了算。刘记、王记，要么关门，要么给您提鞋。”
茅屋里只剩下赵德发手中核桃摩擦的“咔啦”声，以及屋外压抑的呼吸声。王富贵似乎想再说什么，但被赵德发手下冷冷一瞥，噎了回去。
赵德发盯着沈砚之，足足看了十几息。沈砚之坦然回视，额角却有细微的汗珠渗出——他在赌，赌赵德发不仅有狠辣，更有野心和那么一点点商人的投机心理。
终于，赵德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尖细，却没了之前的杀意，多了几分玩味和审视：“空口白牙，谁都会说。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一无所有，只能赌命。”沈砚之道，“也凭赵掌柜您，敢不敢赌一个让‘利滚利’真正翻身，把另外两家踩在脚下的机会。一个月，对您来说，不过少收一笔烂账的利息。对我，是生死。这笔买卖，怎么看，您都不亏。”
“好一张利嘴。”赵德发皮笑肉不笑，“你说得天花乱坠，具体法子呢？现在就说。”
沈砚之摇头：“法子现在说了，赵掌柜您一声令下，我沈砚之立刻就是路边冻毙的**，我妹妹也会被卖进窑子。法子，只能在我活着，并且有口饭吃的情况下，才能用。您得先给我活路，我才能给您财路。”
“你想要什么？”赵德发眯起眼。
“一个月时间。我和我妹妹的安全。以及……”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二两银子。”
“什么？！”赵虎在一旁忍不住低吼，“你小子还想再借钱？！”
赵德发却抬手止住了赵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兴趣的表情：“接着说。”
“这二两，不是借，是本金。”沈砚之语速加快，“是我为您赚钱的本金。一个月后，我还您四两。若还不上，我这条命，我妹妹，还有这破屋子，都归您。****，签字画押。这一个月内，您和您的人，不能以任何形式打扰我做事，更不能动我妹妹分毫。作为交换，我会在十日内，让您看到第一个‘能下金蛋的烂客人’变成活例子。若十日内看不到，协议随时作废，您立刻拿人。”
赵德发再次沉思。
二两变四两，一月翻倍？好大的口气！但……他把自己和妹妹的命，还有这破屋子都押上了。这破屋子不值钱，但那丫头……确实还能卖点钱。他若十日内拿不出东西，我随时可以翻脸，没有任何损失。他若真能做到……哪怕只是让一两个烂账起死回生，这法子就值得一听。最关键的是，他这做派，不像疯了，倒像……真有点什么依仗？
角落里，沈青青已经听呆了。她完全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本金下金蛋”，但她听懂了“一个月安全不能动妹妹”。绝望的冰层下，似乎裂开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透进一点点名为“希望”的光，尽管那光如此虚幻，如此危险。
赵德发手中的核桃再次快速转动起来，显示出他内心的权衡。终于，他停下动作，三角眼里**一闪。
“赵虎，拿纸笔来。”他吩咐道，眼睛却仍盯着沈砚之，“沈砚之，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一个月，二两银子本金，十日内我要看到你所谓的‘例子’。到期还不上四两，或是十日内我看不到任何名堂……”
他阴冷一笑：“我会让你知道，有时候，死反而是最痛快的。”
“一言为定。”沈砚之背心已被冷汗浸透，但声音依旧平稳。
赵虎很快从门外看热闹的村民那里“借”来了劣质纸张和笔墨（村民不敢不借）。赵德发口述，让沈砚之写下一式两份的“对赌契约”，条款苛刻，权责完全不对等，但核心如沈砚之所求：借款二两（实为获取本金），一月为期，归还四两；十日内需有“成效”展示；期间债主不得骚扰沈氏兄妹；违约则人身家宅全归赵德发处置。
沈砚之逐字看完，在赵德发和围观村民（作为见证）的注视下，咬破拇指，在两张契约上按下血红的指印。赵德发也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赵德发将其中一份契约折好收起，另一份扔给沈砚之。又从怀里摸出两小块碎银子，掂了掂，丢在沈砚之脚下，银子在泥地上滚了滚，沾满尘土。
“银子给你了，沈公子。”赵德发语气带着讥讽，“十日后，我会派人来看你的‘例子’。赵虎，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看沈砚之一眼，转身带着两个打手，分开围观的村民，扬长而去。村民们议论纷纷，看着沈砚之的眼神，有惊讶，有不屑，有幸灾乐祸，也有极少数的一丝复杂。
王富贵挤在人群里，脸上青红交错。他没想到沈砚之居然真用一番鬼话忽悠住了赵扒皮，还又拿到了二两银子！他盯着地上那两块碎银子，眼神贪婪，又看向沈砚之，闪过一丝怨毒。
沈砚之弯腰，捡起那两块沾满尘土的碎银，紧紧攥在掌心。银子冰凉，却带着一丝灼热。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掠过人群，正好与王富贵来不及收回的怨毒眼神对上。
沈砚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深深看了王富贵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富贵没来由地心里一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院门重新关上（虽然已经关不严了）。茅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兄妹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沈青青依旧瘫坐在墙角，仿佛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背对着她、站在破门光影里的哥哥，那个熟悉的、暴躁的、令人恐惧的哥哥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又隐隐透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沈砚之握着那二两银子，感受着掌心被碎银硌出的钝痛。
一个月的死缓，拿到了。
但真正的生死局，现在才开始。十日内，他必须让一个“还不上钱的烂客人”变成“能下金蛋的鸡”。用这二两银子，和这具虚弱身体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头脑。
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依旧惊魂未定的妹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没事了，暂时。”
沈青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迹。
现在，他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本金，和一条悬在头顶的绞索。
他必须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