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魔王重生在小学------------------------------------------。，六百年前让整个**闻风丧胆的魔王，现在正坐在一年二班靠窗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算术本。“九加七等于几”这种问题，她以前只需要挥挥手，九座城池和七座城池就一起从地图上消失。，因为她刚刚苏醒，很多东西还没想起来。。十根手指，短短的，白白的，指甲盖是淡粉色的。，现在连铅笔都握不太稳。，她弯了九根手指。。。，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那是六百年来的肌肉记忆，遇到障碍时的第一反应是毁灭。。不是被什么封印压的，是被数学老师稀疏的头顶和桌上那盒彩色计数棒压的。。塑料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上面印着一只戴蝴蝶结的小白兔。，用计数棒算九加七。，十二魔将能集体笑到从王座上滚下来。“……十六。”
她写下“16”。铅笔字歪歪扭扭的，那个“6”的圆圈画得不够圆，她又拿起橡皮擦掉重写。
橡皮擦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忽然想起来，六百年前签署处决叛将的文件时用的是血墨，一旦落下就无法更改。那时候她坐在王座上斟酌很久，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
现在她纠结的事情是数字6的圆圈圆不圆。
下课铃响了。
全班三十五个孩子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像三十五颗被同时触发的魔法陷阱。
莉莉丝没有动。在她的时代，没有人敢在她没下令之前擅自行动。现在铃声一响，所有人就自己散了。
没有人等她下令，因为在这里，铃声就是命令。
她把铅笔放回铅笔盒。铅笔盒是同桌林小朵送她的，粉红色，上面印着一只穿裙子的白猫，旁边写着“Princess”。
含义是公主。
她是魔王，用的是公主铅笔盒。
“莉莉丝！”林小朵从后排蹦过来，双马尾甩出两道弧线，手里攥着两根棒棒糖，
“下节课美术！老师说画我的家！草莓味的归我，可乐味的归你！”
莉莉丝接过来。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深褐色的糖球。
六百年前使者献贡要跪着捧上来，额头贴地，呼吸都不敢大声。林小朵的方式是直接往她手里一塞。
她把糖塞进嘴里。可乐味的，甜中带一点刺激的气泡感。
“你家是什么样的呀？”林小朵趴在桌上问。
莉莉丝**棒棒糖，想了一下。
魔王城。占地六千亩，主塔高七百米，外墙黑曜石砌成，城门上刻着三万七千道防御符文。
寝殿在最高那座塔的顶层，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整个魔界的版图，熔岩河流到骸骨平原，哀嚎森林到永夜峡谷。都是她的。
现在那座城的地面上盖了一座小学。寝殿正下方是学校食堂，塔楼的位置是操场旗杆，演兵场变成了足球场，熔岩河填平了种梧桐树。
“我的家，”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慢慢地说，“没了。”
林小朵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莉莉丝的肩膀：“没事！那你画我家呗！我家有大电视！还有一只狗叫毛球！”
莉莉丝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只手。小小的，手背上还有几个肉窝。
六百年来，敢拍她肩膀的，一个都没有。
上一个碰到她肩膀的人是母后，蹲在她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说：“莉莉丝，你要记住，魔王的肩膀，是用来扛整个魔界的。”
后来母后死了，她就真的开始扛整个魔界，扛了六百年。
现在林小朵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可以画我家，我家有狗。
“好。”她说。
美术课的画纸上，魔王城正在一张四开的白纸上重新立起来。
高塔，尖顶，城门，城墙上的符文。画到城门正上方最大的那一道王纹时，她停住了。那座城现在上面是一所小学，城墙上不应该有王纹。
她拿起**蜡笔，在王纹上画了一个长方形，又在里面画了一道杠、两道杠。
很快，那道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王纹变成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窗户，暖**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旗杆，**，风。
最后是名字，城门上方原本刻着“魔王城”的位置，她用红色蜡笔一笔一画地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一年二班。
“年”字的一竖写歪了，“二”字的两横不平行，“班”字中间那个“王”写得特别大，像是故意强调一样。
林小朵探过头来，嘴巴张成圆形：“哇，莉莉丝你画的城堡好好看啊！”
“不是城堡。”
“那是什么？”
莉莉丝把黑色蜡笔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是我家。”
放学的时候，通知单发下来了。
一张粉红色的纸，上面印着几行字：“致家长：我校定于本周五下午召开一年级家长会，请各位家长准时参加。”
莉莉丝盯着那张纸看了三分钟。
家长会，家长，签名。
她翻到背面，空白。翻回来，还是那行字。
魔王没有家长。
六百年前就没有了。
教室门口，林小朵正被***一把抱起来亲，亲得满脸口红印，哇哇大叫着往她爸爸怀里钻。
王浩然被**妈牵着手走出校门，**妈一边走一边数落他数学才考了八十五分。
赵子琪坐在她爷爷的电动车后座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莉莉丝站在梧桐树下，把通知单折好，放进了书包里。
她走回宿舍，一间由值班老师休息室改成的房间，小小的，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窗台上放着林小朵送的仙人掌盆栽。桌上摆着还没写完的语文作业。
莉莉丝在桌前坐下，把通知单重新拿出来，展平。
家长签名那一栏空白。
她盯着那栏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铅笔盒，拿出签字笔。
签字笔的笔尖悬在空白栏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笔，站了起来。
魔王从来不自己冒充家长，魔王只做一件事，让别人来做她的臣民。
她推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魔王城遗址的地底深处，埋着她当年留下的魔法阵。
那个法阵大部分功能已经消散了，只剩下一个还在微弱运转的，让方圆五百米内所有智慧生物对“莉莉丝的存在”这件事感到理所当然。
但她今天要用的不是这个。
她要找一个人。
不，是两个。
六百年前，魔王城里有两个人，是唯一不需要跪着跟她说话的。
一个是勇者。
一个是圣女。
当年神魔大战的最后一场，勇者杀穿了十二魔将的防线，站在她面前，剑尖抵着她的喉咙，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都震惊的话：“打够了没有？打够了就谈和。”
她当时坐在王座上，低头看着那把剑，又看了看勇者的脸。满身是血，盔甲碎了一半，头发被烧焦了一截，但眼睛是闪亮的。
“你不杀我？”她问。
“杀了你谁管魔界？你手下那帮疯子没了你，三天就能把**掀翻。”
“……有道理。”
她签了停战协议，勇者成了魔王城里第一个不需要下跪的人。
后来圣女也来了，说是来“感化魔王”的，结果来了之后发现魔界的问题比天界还复杂，每天拉着她讨论魔界民生**方案，感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来着？
她想起来了。
他们跟她一样，活得太久了，决定去睡觉。勇者把自己封印在一把剑里，圣女把自己封印在一本书里。
剑和书，应该就在魔王城的某个角落。
而魔王城的地基，就在这座小学下面。
莉莉丝走到操场旗杆旁边，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地面上。
魔力被封了九成九，但感应自己亲手埋下的封印物，不需要太多魔力。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穿透土层，穿透水泥，穿透塑胶跑道，清晰地传进她的意识里。
“……谁？”
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六百年没喝过水了。
“我。”莉莉丝说。
沉默。
“……魔王？”
“嗯。”
“你也被吵醒了？”
“被太阳晒醒的，我的蛋被人放在教室窗台上。”
勇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蛋？”
“封印形态。你选的剑，我选的蛋。”
“……蛋比较好笑。”
“闭嘴，出来，有事。”
“出不来，剑被埋在教学楼地基底下，上面压着三根承重柱。我要是强行突破，教学楼会塌。”
莉莉丝沉默了一瞬，她抬头看了看教学楼，一年二班的教室亮着灯，后黑板上还贴着她画的“我的家”。
“那圣女呢？”
“她的书在图书馆地基底下，上面压着整栋图书馆。”
“……你们两个真会挑地方。”
“你以为你挑的蛋就好到哪里去了？被人放窗台上晒了三天太阳，笑死。”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把手从地面收回来。
看来直接挖出来是不行了。教学楼不能塌，图书馆也不能塌。
魔王城一年二班还需要教室，林小朵还需要图书馆借绘本。
那就换个方式。
她把手重新按回地面，闭上眼。
魔力不够强行破除封印，但反向操作，给封印物施加一个牵引术，让它们自己慢慢从地底往上挪，不需要太多力量。
只是慢一点而已，周五之前能挪到地表就行。
“你在干什么？”勇者的声音警惕起来。
“拉你们上来。”
“教学楼会塌，”
“不会，我慢点拉。”
“……你以前从来不会慢拉，你以前都是直接炸。”
“以前是以前。”
莉莉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鞋带系得很紧，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周五下午家长会，你们俩出来给我当家长。”
地底深处沉默了很久。
然后勇者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笑意：“魔王，你是在求我们吗？”
莉莉丝低头看着地面。月光照在她的银发上，照在校服胸口的校牌上，照在帆布鞋那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上。
“不是求。”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沉入地底，像六百年前她坐在王座上下达军令时的语气一样。
“是征召。”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然后是勇者的声音，带着六百年没变过的那种混不吝的调子：“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出来之后，我要吃***。食堂的那种，我在剑里闻了六十年了。”
莉莉丝嘴角动了动。
“……行。”
她转身往宿舍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圣女呢？什么条件？”
地底深处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来，带着书卷气，带着六百年的沉默，带着一点笑意。
“我想看看你画的画。”
莉莉丝站在月光里，梧桐叶在她脚边打着旋。
“……行。”
她说完，继续往宿舍走。
走出三步。
地底传来勇者的声音，这回是真的在笑了：“魔王，你那个九加七等于十六，我们在地下都听见了。”
“……”
“掰手指的样子我们也感觉到了。”
“……”
“计数棒好玩吗？”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脚，往地面上跺了一下。
魔力顺着脚底灌入地底，精准地命中了教学楼地基底下那把剑的剑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剑身发出一声闷响。
“啊，痛！六百年前你就打不过我，现在也不可能打过我，你这个小矮子。”
莉莉丝收回脚，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宿舍的灯亮起来。她坐在桌前，把粉红色的家长会通知单重新展开，拿起签字笔，在“家长签名”那一栏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不是她自己的名字。
是勇者与圣女的。
写完之后她把通知单折好，放进书包，然后拿出语文作业，翻到生字抄写那一页。
“天”，天空的天。
“地”，大地的地。
“人”，人类的人。
写到第五个字的时候，窗外有人敲门。
是林小朵的声音：“莉莉丝！你睡了吗！我妈做了红烧排骨让我给你端一碗！”
莉莉丝放下笔，去开门。
林小朵端着一个碗站在门口，碗上还盖着一只盘子保温。**妈站在走廊那头，朝莉莉丝笑着挥了挥手。
“我妈说你在学校住，让我多给你带好吃的！”林小朵把碗往她手里一塞，“明天早饭我也给你带！我奶奶包的包子可好吃了！”
莉莉丝端着那碗红烧排骨，站在门口。
热气从碗沿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六百年前她从来没说过。
“不客气啦！”林小朵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到**妈身边，又回头喊了一句，“明天见**！”
莉莉丝关上门，把那碗红烧排骨放在桌上，和语文作业并排。
窗外，魔王城遗址上的月亮升到旗杆顶端。
操场底下，一把剑和一本书正在以每天零点三毫米的速度往地表挪动。
周五之前，它们会到达。
周五是家长会的时间。
魔王城一年二班的莉莉丝同学，即将迎来她六百年后的第一次家长会。
家长是勇者和圣女。
**这件事，魔王从来不靠别人给。
她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