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播------------------------------------------。门是深棕色的，上面有一扇小窗，嵌着铁丝网。周童站在门口，透过小窗往里看了一眼。，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水。她没有碰那杯水，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像是在等一个什么结果。，是看守所发的，有些大，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她的头发被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苍白的额头和凹陷的颧骨。她瘦得厉害，卫衣下面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梁伟跟在后面，关上了门。，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那是一种很空洞的平静，像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池塘，只剩下底部的淤泥和枯叶。“沈若棠？”周童在她对面坐下来。“嗯。我是***刑侦局的周童，这位是我的同事梁伟。我们想跟你聊几句，可以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放在桌上。“沈若棠，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随时可以停下来。你明白吗？明白。好。”周童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我想问你几个关于案发当天的事情。”。“你说庞伟是在2021年12月中下旬死的，具体是哪一天？”
“12月20日左右。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
“你在之前的审讯中说，你给他下了***，然后打开了煤气。你用的什么***？”
“**西泮。是我自己吃的药，我有焦虑症，医生给我开的。”
“你把药放在什么东西里给他吃的？”
“粥里。那天晚上我煮了粥，把药碾碎了，拌在粥里。”
“他吃了之后多久睡着了？”
“大概半个小时吧。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就把煤气打开了。”
周童停顿了一下，看着沈若棠的脸。沈若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然后呢？”
“然后我就带着孩子出去了。我去我妈妈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对。”
“你当时什么感觉？”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
“不记得了。”她最终说。
周童没有追问。她换了一个话题。
“你为什么要把他的**放进冰柜？”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沈若棠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想过把他扔到河里，但河里有监控。也想过把他埋了，但我没有车，运不出去。家里正好有一台冰柜，我就……”
“冰柜是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2021年夏天。庞伟买的，他说夏天热，多买一台冰柜冻冰淇淋和饮料。”
“冰柜买回来之后放在哪里？”
“一开始放在客厅。后来……后来就放在卧室了。”
“为什么搬到卧室？”
沈若棠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因为放在客厅怕被人看见。”她终于说，“搬了两次家，每次都带着冰柜。我不想让别人打开它。”
“你搬了两次家，两次都带着冰柜。搬家的工人没有觉得奇怪吗？”
“我跟他们说里面冻的是肉。”
“他们信了？”
“信了。没有人会想到里面装的是一具**。”沈若棠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谁会往那方面想呢？”
周童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钟。
“你用庞伟的微信跟他的家人联系，持续了十五个月？”
“对。”
“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吗？他的母亲一直在等他回家。”
沈若棠低下了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我没办法。如果我告诉他们他死了，一切就都完了。债主会找上门，公婆会来闹，我女儿……”
她突然停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你女儿怎么了？”
“我女儿不能没有爸爸。”沈若棠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至少在她长大之前，不能让她知道爸爸死了。”
“但你让她跟一具**住在一起，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周童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变得更硬了，“你女儿在冰柜旁边玩耍、睡觉、长大。你觉得这对她来说就不是伤害吗？”
沈若棠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没办法。”她最终说，声音几乎是耳语，“我真的没办法。”
周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沈若棠，”她换了一个更柔和的语气，“我想问你一个关于时间的问题。你说庞伟是12月20日左右死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时间可能不对？”
沈若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法医初步判断，庞伟的死亡时间可能更早。你的家人和朋友也提供了不同的证词。有人说最后一次见到庞伟是在11月下旬，有人说是在12月上旬。你能再想想吗？”
沈若棠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我记得……他死之前那几天，好像下过一场雨。”她慢慢地说，“苏州那年的第一场冬雨，我记得很清楚。我打开煤气的那天晚上，外面在下雨。”
周童和梁伟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去查一下2021年12月的天气记录。”梁伟低声说，然后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周童继续看着沈若棠。
“你还记得其他的细节吗？比如那天你们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视节目、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
沈若棠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那天接了一个电话，”她终于说，“是催债的。挂了电话之后他很生气，跟我吵了一架。他说……他说要跟我离婚，要把孩子带走，还要告我父母，说他们教女无方。”
“你为什么欠了那么多债？”
沈若棠睁开眼睛，看着周童。她的眼神突然变了，从空洞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近乎炽热的东西。
“你看直播吗？”她问。
“偶尔。”
“我喜欢看直播。有一个主播，苏州本地的，唱歌很好听。我在他直播间里待了一年多，每次他开播我都会去看。他的粉丝不多，但他的声音……他的声音让我觉得温暖。”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庞伟从来不会那样跟我说话。他只会说‘钱呢’、‘又花了多少’、‘你能不能别刷了’。他从来不问我为什么刷，他只是骂我。他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可理喻。但我没有疯，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在直播间里，有人叫我的名字，有人记得我，有人在乎我。你知道吗，这种感觉……这种被看见的感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周童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沈若棠的脸。
那张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填补的饥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