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脉观武，一语惊尘------------------------------------------，虽算不上繁华富庶，却也因张家这一方武道家族的存在，在周遭百里之内颇有名气。，便是整个张家最冷清的角落，坡上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历经百年风雨，枝桠虬曲，总是托着一道单薄得让人心疼的身影。，名叫张天来，今年十五岁。，身上穿着的粗布短衫，早已被洗得褪尽了原色，边角处还磨出了细细的毛边，松松垮垮地套在他清瘦的身躯上。，目光遥遥望向山脚下那片开阔的张家演武场，一坐便是一整日。，与这冷清的石坡截然不同。，个个精神抖擞，挥拳踢腿间虎虎生风，拳脚破空的声响此起彼伏，满是蓬勃的武道气息。，可冰冷的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枷锁。，根本无法引天地灵气入体，若是不花重金修复，那便彻彻底底与修炼无缘。，“废脉”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深深的烙印，刻在了他的身上。，如同家常便饭，整日围绕在他身边。，见了太多，从最初的难过委屈，到后来的麻木淡然，早已司空见惯，掀不起心底半点波澜。，他坐在这石坡上，不过是为了躲开那些人的嘲讽，远远看着演武场上那些鄙夷他的人修炼，消磨时光。，就像这石坡上的枯草，永远见不到生机。，他渐渐发现，看着那些招式，竟不再觉得枯燥乏味。
演武场上的一招一式，在他眼中开始褪去了凌厉的表象，呈现出不一样的模样。
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和每一次身法的转换，以及每一招的衔接，都变得清晰无比，仿佛被拆解成了最细微的片段，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张家现任家主张海的儿子张烈，是族中公认的天才，年仅十二岁，便已稳稳踏入武境中期，一手家族绝学《雷罡拳》练得炉火纯青。
每一拳打出，都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拳风凌厉，刚猛无匹，引得周围围观的子弟们阵阵欢呼喝彩，风头一时无两，是族中所有少年艳羡的对象。
可望着那看似所向披靡的拳势，张天来却轻轻摇了摇头，薄唇微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拳势太猛，后劲不足，明显腰马不稳，重心偏右，同阶对手只需侧身引开他的力道，抓住空隙反手一击，便能轻松破掉这看似威猛的招式。”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仿佛早已看透了这拳法的本质。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偷懒耍滑，不愿刻苦修炼的族中子弟，恰好瞥见张天来对着演武场嘀嘀咕咕，神情专注，顿时便嗤笑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你们快看，那个废脉最近老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怕不是真的中邪了吧？”
“我看是因为自己不能修炼，天天看着别人练，愁得脑子都疯了。”
“就是，跟个疯子计较什么，赶紧歇会儿，等下被抓到又要挨罚了。”
张天来没有理会场中投来的异样目光，依旧专注地盯着演武场上的每一个动作。
他不能修炼，这本是他此生最大的缺憾，可他却在近日，突然发现了自己独有的天赋。
他能从那些看似凌厉无匹的招式中，一眼看穿所有破绽。
无论是招式的走势、力道的运用、身法的衔接，还是功法的漏洞，他都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张烈的《雷罡拳》，一味追求刚猛的气势，却失之灵动，只懂得一味爆发力量，完全忽略了身法与根基的配合。以至于这拳法看似威猛霸道，实则破绽百出，外强中干。”
张天来的目光缓缓转向演武场上的另一个身影，那是他三叔张铉的儿子张猛。
张猛主修家族《撼岳掌》，这门掌法以厚重沉稳见长，每一击打出，都如泰山压顶般势不可挡，力道沉雄，看着极具威慑力。
张天来看着他的招式，心中暗自点评。
“掌法太僵，手腕运转不灵活，肘部僵硬发直，力道根本无法从丹田贯通至掌心，力量滞涩，一旦对手用巧劲卸去他的掌力，这看似霸道的一掌，便成了毫无杀伤力的空架子。”
他的目光又扫过那些练习《流云步》的子弟，轻轻蹙眉。
“这《流云步》，讲究的是轻盈灵动、变幻莫测，可他们练得太过刻意，脚步虚浮无根，看似速度极快，实则根基一点都不稳，若是遇上擅长近战缠斗的对手，根本无从躲闪，一抓一个准。”
他越看越是入迷，演武场上的每一个招式，在他眼中仿佛都化作了清晰的线条，力道的流转、身法的破绽、招式的衔接，无一遗漏，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复刻，演练那些招式，试图剔除糟粕，复刻出它们最精髓的部分，全然沉浸在这种忘我的状态中，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就在张天来全身心投入推演之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悄然从坡下走来，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正是张猛的父亲，张铉。
张铉方才路过此处，无意间听见了张天来的点评，起初只当是这个废脉少年的胡言乱语，心中不屑，并未在意。
可听着听着，他的脸色渐渐变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张天来点评的那些破绽，看似随意，却句句切中要害，直指功法与招式的核心问题。
这些隐蔽的破绽，就连他们这些修炼多年的长辈，都未曾彻底看透，却被一个根本不能修炼的少年，一语道破，精准得让人心惊。
张铉心中惊疑不定，目光紧紧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那平静的神情，丝毫不像胡言乱语，反倒像是胸有成竹。
他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能看出这些破绽？”
张天来正沉浸在招式推演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头，嘴角时不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全然没察觉有人靠近。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猛地睁眼回头，看清是三叔张铉后，连忙收敛心神，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疏离。
“三叔。”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就算自己这些“胡言乱语”被长辈听见，顶多也只是被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语，挨一顿训斥而已，这些年他受的苛责够多了，早已无所谓。
张铉摆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上，抬手指向演武场上意气风发的张烈，追问道。
“你刚才说，张烈的《雷罡拳》腰马不稳，重心偏右，可有依据？”
张天来犹豫了一下，他本不想多言，可面对长辈的追问，也不好全然无视，便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说道。
“回三叔，张烈所练的《雷罡拳》，一味追求拳势的刚猛，出拳时只注重手臂的蛮力爆发，却忽略了腰马才是所有招式的根基，没有腰**稳固支撑，再猛的拳势也只是空架子。”
“每当他右脚蹬地发力时，左脚会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以至于全身的重心全部压在右脚上，导致身体不由自主地偏右，这个破绽虽然隐蔽却致命。”
“若是对手从左侧发起攻击，他重心偏移，根本无法及时回防，必败无疑。”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张烈出拳时的身形，将那破绽之处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句话都精准无比，没有半分虚言。
张铉眼中的讶异更甚，甚至带上了几分震惊，他连忙将目光从张天来身上移向演武场，仔仔细细观察张烈的每一次出拳。
果然，正如张天来所说，张烈每一次右脚发力，左脚都会微微抬起，重心彻底偏右，那是一个藏得极深，却足以致命的破绽。
这个破绽，他身为武境**的高手，看张烈练了无数次《雷罡拳》，都未曾发觉，竟被一个不能修炼的少年，看得如此透彻，这等眼力，简直骇人听闻。
“那你说，该如何改进？”
张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语气中已然带上了浓浓的期待。
方才张天来犹豫，是不确定张铉是否在刻意试探，可此刻，他已然彻底确定，张铉就是在套他的话。
他心中了然，张烈和张猛，是张家未来家主继承人最具竞争力的两个人，谁的实力提升得快，家族的资源就会毫无悬念地向谁倾斜。
张铉作为张猛的父亲，自然会抓住一切能够帮助自己儿子提升实力的机会，哪怕是从他这个人人鄙夷的废脉身上。
可是张铉忘了，张家这些年是如何对待他的。
说他是前任家主捡来的养子，是张家的外人。
骂他是废脉，是毫无价值的废物，留在张家只是浪费粮食。
甚至在家族议事时提出，要将他驱逐出张家。
若不是还有人拼尽全力维护他，他早已被扫地出门。
张家待他，从来没有半分恩情，只有无尽的凉薄与苛待。
如今想轻飘飘地从他口中得到武技改进之法，哪有那么容易。
“不知道。”
张天来故作茫然，语气平静无波。
张铉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张天来，仿佛要洞穿他的心思，可他并未从张天来的神情中发现任何异样。
但他并没有轻易相信张天来的话，他混迹家族多年，心思深沉，怎会看不出张天来是在刻意隐瞒。
眼看套话不成，张铉念头一动，立刻想到了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