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结束那天，她们把我的桌子搬到了楼道。
不是搬走。是换地方。教室重新布置，要分考场了。
三十八张桌子，三十七张在教室里。
我的那张，在外面。
我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打在桌腿上。
我没说话。
我笑了一下。
然后回家，在抽屉里翻出了三本日记。从高一第一天写到昨天。
一千零九十五条。
每一条，都有日期。
1.
我家住在这个小区的第六年。
小区有八栋楼，三梯六户。电梯是老式的，去年统一换了新的。新电梯有个屏幕，滚动播放广告。
物业电话。水电催费。小区团购。
还有一个广告位租赁。右下角一行小字：每月八百八，联系物业。
我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看过这行字很多次。从来没想过要联系。
那天下午我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有个人。
何芳。
她穿着白T恤，背着一个小书包，低头看手机。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
我进去了。
她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像看一个陌生人。
电梯从一楼升到六楼，中间没停。三十秒。
我们两个人站在那里，各站一个角落。
她在刷微博。我看到她手机屏幕的边缘——她在刷一个叫“大学宿舍吐槽”的话题。
三十秒里她没说话。
到六楼，门开了。她先出去。一次都没回头。
我到七楼。出来。
回家。开门。换鞋。
我妈在厨房做饭。“回来了？”
“嗯。”
“今天找谁去了？”
“随便逛逛。”
“哦。晚上吃鱼。”
“好。”
我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抽屉在床头柜最下面。锁着。钥匙在书包夹层。
我开了锁。
三本日记本。
第一本，封面蓝色，硬壳。2020年9月1日到2021年6月30日。
第二本，封面黑色。2021年7月1日到2022年6月30日。
第三本，封面深绿。2022年7月1日到2023年6月7日。
三本日记摞在一起，跟砖头一样厚。
我把第一本翻开。第一页，右上角写着日期：2020年9月1日，星期二。
下面一行字：
今天开学。我的同桌叫何芳。她看起来很好。
我看着这行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