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任务时的附加题------------------------------------------，碧落仙宗的山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左颊的梨涡用术法点得恰到好处，嘴角**花惊鸿标志性的三分笑意。腰侧挂了一枚影卫坊的令牌，除此之外别无长物。，一道玄色身影从雾中走来。，窄袖束腰，长发高束，露出冷白的一截脖颈。腰间悬了一柄长剑，剑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他走到苍梧萤面前，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尖，像在检查一件即将出库的货物。“太素了。”他说，“花惊鸿出门从**这么素的颜色，她喜欢穿红。”，用花惊鸿的嗓音回道：“那厌尘怎么不早说？我回去换。来不及了。”殷厌尘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她裙摆上轻轻一点。素白的裙面像被泼了朱砂，瞬间晕染成一片浓烈的绯红，上面还浮出几朵暗纹的昙花。，心中暗忖——这一手灵力操控，至少是化神期的修为。“走了。”殷厌尘已经转身向前，步伐很快，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步伐轻快，呼吸平稳，始终落后他半步。这是影卫的标准站位——不挡路，不落后，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殷厌尘祭出一柄飞剑，踏了上去。他侧头看了苍梧萤一眼，似乎在等她开口说自己不会御剑。。影卫坊培训的内容是演技、易容、刺杀和逃命，御剑不在课程范围内。但她没有开口求助，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张飞行符，贴在鞋底，稳稳地浮到了半空中。，没说什么，御剑破空而去。。飞行符的速度远不及御剑，她拼尽全力才勉强吊在后面，狂风把她的发髻吹散了一半，绯红的裙摆在身后猎猎作响。，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小镇依山而建，青石板路纵横交错，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修士匆匆走过。殷厌尘收了飞剑，落在镇口一棵老槐树下。苍梧萤紧随其后落下来，飞行符已经烧掉了大半，她把残符收好，顺手理了理散落的头发。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用的是自己的声音。因为周围没有外人，不需要演。
殷厌尘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默许她用本音说话：“落星镇。百年前天魔大战的遗迹就在镇外十里处，花惊鸿死在那里。”
苍梧萤明白了。这趟出任务，不是为了打打杀杀，而是为了——故地重游。
她重新调整表情，嘴角弯起，梨涡浮现，眼神变得柔软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这是花惊鸿回忆往事时的标准神情，她从资料里揣摩了很久。
殷厌尘盯着她的表情变换，忽然说了一句：“你不用随时随地都在演。”
苍梧萤愣了一下。
“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歇一歇。”他说完，径直走进了小镇。
苍梧萤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还挂满表情的脸，此刻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慢慢恢复了平整。
她跟了上去。
落星镇不大，殷厌尘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家面摊前。面摊很小，只有两张桌子，一个老妪在灶台后面忙活。
殷厌尘在靠墙的位置坐下，苍梧萤在他对面坐下。
老妪端了两碗素面上来，苍梧萤注意到她给殷厌尘的那碗多放了一勺辣油。
“您还是老样子。”老妪笑着说，然后看向苍梧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这位姑娘……好生面善。”
苍梧萤正要切换成花惊鸿的模式，桌下，殷厌尘的靴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抬起眼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端起面碗，似乎什么都没做。
苍梧萤把到嘴边的“花惊鸿式”问候咽了回去，只是朝老妪微微点了点头：“多谢。”
老妪笑了笑，回到灶台后面。
苍梧萤低头吃面。面条劲道，汤头鲜美，是那种很普通的家常味道。她吃得很快，但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是影卫吃饭的习惯——快，静，随时可以放下碗拔刀。
殷厌尘吃得也很安静，但他的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数面条的根数。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花惊鸿最爱吃这家的面。”
苍梧萤停下筷子，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她每次来都要加三勺辣油，辣得眼泪直流，还要逞强说一点都不辣。”殷厌尘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段很久以前的账本，“那个老妪当年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是白发苍苍了。”
苍梧萤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说话，殷厌尘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
“一百年了。”殷厌尘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这镇上的凡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这家面摊还在。”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灵石放在桌上，面额大得足够买下整条巷子的面。然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苍梧萤看了一眼那碗还剩大半的面，端起碗，三口并作两口吃完，放下几枚铜板作为自己的那一份，快步跟了上去。
殷厌尘已经走到了镇外。
眼前是一片荒原，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半截埋在土里的断戟和锈剑。风很大，吹得野草伏倒又立起，像大地的呼吸。
殷厌尘站在荒原边缘，一动不动。
苍梧萤走到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荒原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表面布满了裂纹，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炸开过。
“那就是天魔大战的遗迹。”殷厌尘说，“花惊鸿的剑插在那块石头上，人倒在剑旁边。”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描述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
苍梧萤侧过头，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那双淡色的眸子里没有泪光，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荒芜，像这片荒原一样，寸草不生。
她忽然想起自己演过的那些白月光替身，每一个雇主流泪的样子都不一样。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默默垂泪，有人笑着哭。但殷厌尘不哭。
一百年了，他一次都没哭过。
苍梧萤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荒原。
风更大了，吹得她的裙摆翻飞如旗。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木桩。
殷厌尘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开始发暗。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苍梧萤。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锋利的棱角柔化了几分。
“你觉得，”他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死人会希望活着的人记住她，还是忘掉她？”
苍梧萤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不影卫的回答：“我不是死人，不知道。”
殷厌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回答我的人。”他说，“以前的替身都会说‘她一定希望你记住她’或者‘她一定希望你放下’，说得像真的一样。”
苍梧萤说：“因为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是那个活着的人，我大概两种都做不到——既忘不掉，也记不清。”
殷厌尘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光，马上就要消失，却还在挣扎着亮一下。
“回去吧。”他说，转身朝小镇的方向走去。
苍梧萤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
回程的路上，殷厌尘没有御剑，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苍梧萤就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她穿着飞行符赶了一上午的路，又站了一下午，脚底已经磨出了水泡，但她走路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步伐依旧轻快平稳。
走到小镇边缘时，殷厌尘忽然停下来。
“你的脚怎么了？”他没回头，但耳朵显然比眼睛更灵敏。
“没事。”苍梧萤说。
殷厌尘沉默了一息，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抛。
苍梧萤接住，是一枚上品生肌丹，市价至少五百灵石。
“明天还要走路。”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子，“别耽误我的**。”
苍梧萤看着掌心里那枚莹白的丹药，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进袖中。
她没有说谢谢。影卫的规矩是——雇主给的东西，接着就好，不用道谢，因为那不是在施恩，而是在付账。
但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殷厌尘，给了一枚上品生肌丹，用于治疗脚伤。此为非契约约定之额外给付，性质待定。
回到孤峰时，天已经全黑了。
殷厌尘径直走进殿内，没有让她进去，只说了一句：“明天卯时，还是山门。”
苍梧萤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传送阵。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靴子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块，但有了那枚生肌丹，今晚就能恢复如初。
她笑了笑，这一次是她自己的笑，很淡，很快就收了回去。
传送阵的光芒消散后，苍梧萤回到影卫坊，把那枚生肌丹放在桌上，对着油灯看了很久。
她没有吃。
不是舍不得，而是她觉得，五百灵石的丹药用来治水泡，太浪费了。
她把丹药收进枕头底下那个专门放“额外给付”的小盒子里，盒子里还有之前殷厌尘多给的三成灵石，以及一枚被灵力染红的裙角碎片。
然后她吹灭灯，闭上眼睛。
明天的卯时，她还要站在山门口，歪头微笑，说一句：“厌尘，我来了。”
——演得多了，她有时候也分不清，那句“我来了”到底是对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