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滴翠阁宴，暗局将启------------------------------------------，甜腻的酒气与浓得化不开的熏香混杂在一起，凝滞不散。，便觉一股浊气扑面，激得刘辩喉头一紧，险些呛咳出来，连忙暗中运转口诀，才压下那阵烦恶晕眩之感。“殿下驾临，真令我这小阁蓬荜生辉！快，快请上座！”，张让已迅步迎至面前。，只一身暗紫绣金缠枝莲纹常服，更显随意，却也难掩眉宇间长期浸淫权势养成的精明与压迫。，布箸，又将那白玉酒壶中凛冽御酒斟入夜光杯，动作流畅殷勤，却带着一股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压过来。，依言在铺着锦垫的主宾位坐下。，已将阁内情形收入眼底。，陈设却极尽奢华，**珍珠帘、西域琉璃灯，无一不彰显主人圣眷与豪奢。，笑容像浸了油，眼神**地在他身上逡巡不定；，目光闪烁；其余几位常侍也多是谄笑附和，如同群星拱月，却透着诡异。、属于阴谋的黏腻感。。，护住灵台一丝清明。。这谦卑热络背后，是裹着蜜糖的钩子，冰冷且锋利。
酒过三巡，奉承开始。
"殿下今日在卢师处的见解，真乃振聋发聩，令人叹服啊！"
张让举杯，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刘辩，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刘辩心中冷笑，面上却只微微垂眸，避开那探究的视线，执起蜜水杯浅啜一口，并不接话。
张让见状，呵呵一笑，自顾自继续道：“卢公学问渊博，性情刚直，满朝皆知，能得他如此赞誉，殿下之聪慧仁孝，可见一斑。”
赵忠尖细的嗓音立刻阴恻恻地跟上：“正是正是！殿下乃嫡长子，****，仁厚聪颖，本是众望所归。只是……”
他话锋一转，故作忧虑地叹息，压低声线，仿佛分享秘辛，
“如今这宫中，有些人哪，倚仗些微功劳，或是仗着几分宠爱，便心生妄念，整日里搬弄是非，结交外臣，恐对殿下不利啊。”
语焉不详，却分明指向董太后与刘协一派。
挑拨。拉拢。
刘辩小口啜饮着杯中温热的蜜水，未去碰那御酒。
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翻涌的思绪。
不能急，不能怒。
静观其变，谋定后动。
刘辩抬眼，目光清澈见底，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二位常侍过誉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蜜水杯沿，语气依旧随意，"倒是听闻蹇硕将军督练西园新军，法度森严，想必已是虎狼之师？"
此言一出，张让眼底阴霾一闪，赵忠笑容微僵。
刘辩心中冷笑——这试探，便如利刃破开迷雾，让阉党与蹇硕的微妙关系无所遁形！
“蹇校尉自是尽心王事。”张让呵呵一笑，避重就轻，
“然禁中安危，终究须得内外一心，方为万全之策。殿下仁孝，深得陛下爱重，此方是根本。”
张让使了个眼色。
左丰立刻捧上一精美的紫檀木嵌螺钿**，小心翼翼开启。
顿时，阁内光华流转，连灯光都黯然失色——
那是一对羊脂白玉雕成的蟠*佩，玉质纯净无瑕，温润如凝脂，雕工巧夺天工，*龙形态灵动，须爪毕现，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价值连城。
“殿下请看，”张让语气轻松，如同展示玩物，
“此乃去岁西域使者进贡的珍品，陛下赏赐给老奴把玩。老奴愚钝，怎配拥有此等美物？一直珍藏至今。“
”今日见到殿下，方觉此玉有了真正的归宿。殿下风姿，恰如此玉，内外明澈，温润而泽。特此献与殿下，聊表老奴等敬仰之心，万望殿下笑纳。”
蜜裹利刃！
如此精美绝伦、灵气盎然的宝物，若在以往，刘辩少年心性或会心动。
然此刻，他只觉那玉光冰冷刺眼，华美之下是剧毒蚀骨的无形锁链。
他未细看玉佩，目光直刺张让，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张常侍美意，孤心领。然此等国之重宝，孤年幼德薄，恐承受不起。且父皇赏赐常侍之物，孤若收下，于礼不合，于制不符。常侍还是收回珍藏为宜。”
话语出口，心中竟生出一丝轻快，仿佛通过了一场艰难考验。
张让脸上笑容僵了一瞬，眼底一丝阴鸷掠过，旋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殿下太过谦逊，恪守礼法，真乃皇家典范！”
他笑声震得案上杯盏轻颤， “也罢，既然殿下坚持，老奴便不再强求，暂且……替殿下保管着。”
他挥手令面露失望的左丰退下，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再次落回刘辩身上时，已平静无波，却更显幽深难测。
宴席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微妙紧绷的气氛中继续。
珍馐罗列，笑语喧哗。
左丰上蹿下跳，插科打诨，丑态百出，试图逗乐。
刘辩只回以礼貌性的浅笑，那笑容未达眼底，带着疏远。
大部分时间静默聆听，耳听八方。
张让看似随意谈起朝野琐事，提及“并州军马彪悍，需善加抚慰”、“凉州羌乱初平，局势仍微妙”，甚至不经意带出一句“听闻关中今年春旱，收成似是不佳，雒阳粮价已微有波动”。
刘辩心中猛震！关中粮价……这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他想起卢师平日谈及民生多艰时的忧色，莫非……宫外情形已严峻至此？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作不解状，轻声反问：“哦？关中丰腴之地，也会缺粮么？”
张让呵呵一笑，摆手敷衍：“些许琐事，下面人操心即可，殿下不必挂心。”
但这细微流露，让刘辩意识到，这些宦官对地方军政、民生经济亦有关注，其信息网络与触角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
警惕之心，更重。
宴终人散，刘辩起身告辞。
张让亲送至滴翠阁外，夜色已浓。
他握住刘辩的手，触感冰凉黏腻，语气变得推心置腹，甚至带着“恳切”：
“殿下，老奴今日之言，句句发自肺腑。宫中步步惊心，暗箭难防。殿下虽仁孝，然若无得力臂助，纵有千般好处，也恐难保周全。老奴等虽是不才之人，然在陛下面前尚能说得上几句话，在宫中也有几分薄面……“
”他日殿下若有所需，或遇艰难之处，只需一言，老奴等必效犬马之劳！”结盟之邀，已近**。
刘辩不动声色抽回手，那股冰凉黏腻感让他极不舒服。
拱手一揖，声音在寂静宫道上清晰平静：“孤谨记张常侍今日款待之言。夜已深，常侍也请早些安歇，保重身体。”
言罢，转身稳步离去，未有丝毫留恋迟疑。
看着他背影消失，张让脸上笑容瞬间冰封，阴鸷如水。
赵忠悄无声息凑近：“让公，此子年纪虽小，心思却深，油盐不进，难以操控啊。”
“看似温和知礼，实则内里清醒得很……无妨，日子还长。这宫里，可不是光有仁孝和聪明就能立足的。左丰！”
“小的在！”
“给咱家盯紧了长秋宫和这位殿下的一举一动。还有……”张让声音在夜风中带刺骨寒意，
“卢植那边，寻个合适的由头，给他找点麻烦，让他知道，宫里不是光会讲大道理就行的。”
“诺！”
回长秋宫的路，漫长而冷。
拒绝拉拢，便彻底站到十常侍对立面。前路，暗箭更难防。
但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更清晰看到了对方的虚伪、渗透力与信息灵通，尤其是张让那句关于“关中粮价”的闲谈，像根刺扎进心里。
困守深宫，所见不过是权谋倾轧和****的奏章。
那些写在竹简上轻描淡写的“黎民”，那些卢师口中关乎国本的“元气”，他们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雒阳城的街巷，关中的田野，此刻是何光景？
那春旱，那粮价，背后是多少人的血泪？
一个念头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抑制：必须出去！亲眼看看宫墙外的天下！亲眼去看看！
风险极大，但值得一搏！
一次隐秘的出行，一次真实的体察，或许是打破眼前困局的关键一步？
张让那句看似无意的"关中春旱，粮价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刘辩心中激起千层浪。
那些奏章上冰冷的数字、卢师口中沉重的"民本"，此刻都变成了具体而尖锐的疑问——
宫墙之外，他的子民，究竟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必须亲眼去看，亲自去听，而不是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听着这些虚伪的奉承与恶毒的算计。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个清晰而危险的念头已然成型——
他必须设法出去一趟，哪怕只有一次，哪怕风险滔天。
而这深宫，最不缺的，就是能要人性命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