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站到半夜，她下楼的时候，脸色还是白的，手背上贴着输液针的胶布。我想去扶她，她往后退了一步，说的第一句是：“周沉，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能自己扛？”
那天我一句解释都没说出来。
不是说不出来，是太乱了。家里欠的钱、我**病、店铺刚盘下来那堆外债，全堵在我嗓子眼里。我看着她，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别等我了。”
她当时连哭都没哭，只点了点头。
再后来，她就真没等。
我把册子合上，又很快打开。
我不信她寄来只是为了翻我旧账。
后面一页一页，全是她这两年的日子。陪别人吃饭，陪别人去医院，陪别人见家长，去看婚房，挑窗帘，试戒指。她写得很细，细到餐桌上放了几双筷子，医院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在闪，男方母亲说话时手里一直转着佛珠，试戒指那天柜姐夸她手好看，她却想起我给她拔鱼刺时手背的划伤。
每一页都像写给别人。
每一页又都绕回我。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那一页只有一句。
“周沉，我试过不爱你，没试成。”
字写得很重，最后那个“成”字的捺，拖出去很长，像写的人手抖过一下。
我看了很久，才发现封底里还夹着一张快递面单复印件。
寄件地址没有写全，只印出“安宁路一段，市一院附近”。
她回来了。
或者说，她现在就在离我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我把那本册子按在柜台上，呼吸一点点发沉。手机屏幕还停在那条短信上，冷光照着我指节发白。
我回过去一句。
“你想让我看什么？”
那边隔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了。
门外急诊车又响起来的时候，短信才跳进来。
“看我怎么把你从我身上往下剜。”
我盯着那一行字，胸口像被人拿钝刀子慢慢压住。
然后我抓起钥匙，连店灯都没关，直接出了门。
2 她把旧伤挑给我看
安宁路一段不长，从市一院南门一直拐到老居民区，沿街全是药店、水果摊和便民旅馆。
我把车停在路边，从巷头走到巷尾，像个丢了东西的人一样一家一家看门牌。
傍晚的热气还没散，路边卖凉皮的摊子冒着白雾，药店门口的电子屏滚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