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顺着她的手指落下去。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无数根尖锐的针，狠狠刺进我的眼睛里。

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化生。

重度营养不良。

神经衰弱。

诊断报告的日期，从一年前，到半年前，再到三个月前。

病情评估的等级，从“中度”变成了“重度”。

最后一次就诊记录，就在他离职前一周。

上面的医生建议是——

立即住院，全面治疗，静养，杜绝一切精神压力。

杜绝一切……精神压力。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过去三年，我就是他最大的精神压力来源。

我想起有一次在食堂，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精心准备的午餐打翻在地，骂他“一个大男人，还有闲情逸致搞这些花样，公司是请你来吃饭的吗？”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蹲下去，一点一点收拾地上的狼藉。

我只记得他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背影。

却从未想过，那盘被我打翻的饭菜，可能是他精心为自己准备的，为数不多能下咽的“营养餐”。

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他……他住院了吗？”

刘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没有。他只开了一些药。我们查了他的购票记录，他离职第二天，买了一张去滇南墨江的单程机票。”

墨江。

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刘芳补充道：“我查了一下，那里是个很偏远的边陲小城，靠近边境，风景不错，但……医疗条件非常落后。”

医疗条件落后。

一个被医生建议立即住院的重症病人，却跑去了一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小城。

他想干什么？

他是去……等死吗？

这个念头劈开了我所有的理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拧了一下。

“还有呢？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我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没了。”

刘芳的回答彻底击碎了我的幻想。

“他注销了手机号，清空了所有社交账号。除了那张机票，再也查不到任何痕迹。就好像……这个人彻底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插在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