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母亲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亏欠别人，最恨的就是事情办得不明不白。
当年父亲走的时候，家里还留有几万块钱存款，陈桂芬硬是一分没多占，当着两个孩子和亲家的面，清清楚楚分作三份——一份给秀莲，一份给建国，一份留给自己养老。秀莲那时推辞说不要，她母亲只回了一句：“你要是不拿，那就是在心里骂我。”
那么多年过去了，秀莲仍记得母亲当时说话的神情。
和此刻一模一样。

第三章 那二十万
春节的热闹气氛刚刚褪去，那件关于婆婆房子分配的事，便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玉梅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前前后后与丈夫建国商量了不知多少回，每一次，夫妻俩都是面面相觑，愁绪难解，只能徒劳地发出长长的、无奈的叹息。整整三十万啊！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了大半辈子，靠着省吃俭用、一分一厘地积攒，银行存折上也不过才积累了十来万块钱。女儿小雨明年就要面临人生第一次大考——中考，以她的成绩，考上师资力量雄厚的市一中是很***的。可那随之而来的高昂学费、住宿费和各种学杂费书本费，哪一样不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开销？如果把家里仅有的这点积蓄都拿出来给了姐姐秀莲，去换取婆婆名下的那套旧房，往后的日子还怎么继续往下过？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的日子，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慌。
然而，如果就此放弃那套房子，内心深处又觉得万分可惜和不舍。那毕竟是老一辈留下的产业，位置虽偏旧，但胜在稳定。更何况，婆婆那个倔强刚直的脾气，一家人谁不清楚？她既然公开说了“不能偏袒任何一个子女”，那就一定会紧紧盯着他们把这件事办妥办明白，想要通过拖延时间来回避问题，根本不是长久之计，只会让矛盾在沉默中愈发尖锐。
那一天，建国闷声不响地坐在凳子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廉价的香烟，狭窄的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嗓音沙哑地试探道：“要不……咱们就算了吧？那房子，咱别要了？”玉梅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