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空了。
二十三岁。
寄给我的：别太累了。
留给自己的：你说你最近老失眠。我说少看手机。挂了电话我查了失眠怎么办。查了很多，都是注意休息规律作息。没什么用。但我把截图存了。你不会看。
二十四岁。
寄给我的：（没有寄来。）
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个日期。后面什么都没有。）
十九张。
三十八句话。
十九句是"你应该怎样"。
十九句是"我其实怎样"。
两套明信片，像两面墙。一面朝外，刷了白灰，平平整整，什么都没有。另一面朝里，没刷，砖头**着，每一条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妈把有缝的那面朝着自己。
把没有缝的那面给了我。
**章 为什么
我把两套明信片看完了。
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第二十四张。二十四岁的。寄给我的那张没有，留给自己的那张只有一个日期，后面是空的。
日期是她住院的那天。
她写下了日期。
然后什么都没写。
也许她想了很久，不知道写什么。也许她想写的太多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也许她还没想好就进了手术室，再也没回来。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张明信片上只有一个日期。
孤零零的。
像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坐在地板上，想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不把真话写给我看？
为什么非要写两套？
如果她写的那些是真话——“我看了你一整夜没敢闭眼你说我为什么不家长会，不是忙，是怕去了丢人你走了我站在外面才哭的”——这些话，为什么不能直接写在寄给我的明信片上？
为什么非要藏在铁盒子里？
我想了很久。
想到了一个答案。
因为她怕。
怕什么？
怕我看了之后——
不知道怎么办。
她不知道怎么跟一个"看到了真话的女儿"相处。
"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写完了，寄出去了，事情就结束了。她不需要面对我的反应。她不需要知道我看了之后是笑了还是哭了还是无感了。明信片寄出去，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如果她写的是"我看了你一整夜没敢闭眼"——
那我看到了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