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渡口水鬼------------------------------------------，村里人都叫它黑龙潭，这潭子邪性了辈辈，是村里头一号禁地，半大孩子从小就被反复叮嘱，就算渴死、热死，都不能往潭边迈一步。，是那种沉到骨子里的墨黑色，不是清澈的深绿，是泡了几十年腐叶、浸满地下阴寒的浓墨色，水面常年纹丝不动，连蜻蜓、水鸟都不敢落，哪怕三伏天刮起大风，潭面也只起一层黏糊糊的波纹，像块冻住的黑油，半点活气都没有。潭边的土永远是湿冷黏脚的，踩上去就沾在鞋底，挥之不去的腥腐味死死裹着这片地方，那味道混着水底烂泥、死水发酵的臭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阴寒气，离着百米都能闻见，老辈人说，这是水鬼身上的尸气，闻久了都要沾晦气，平日里连牛羊都被主人赶着绕开，半步都不肯靠近。，村里来了个外乡后生，叫栓子，投奔远房舅舅在村里住下。栓子年纪轻、性子野，水性更是极好，在老家河里能扎猛子半个时辰不露头，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最不信这些鬼神说辞。听村里人念叨黑龙潭的水鬼传说，他反倒嗤之以鼻，说都是村里人胆小，编出来哄小孩的瞎话，压根没往心里去。，太阳像火盆一样扣在头顶，地里的土都晒得裂了手指宽的缝，村里的小河浅得见底，塘水也被晒得温热，泡在里面半点不解暑。唯独黑龙潭，远远望去就往上冒着凉气，水汽裹着阴寒飘过来，成了栓子眼里绝佳的避暑好去处。，日头最毒的晌午，栓子拉着舅舅家的小表弟，非要去黑龙潭游泳。表弟吓得直哭，攥着他的衣角不肯走，嘴里念叨着娘说的话，潭里有水鬼，会拽着人脚往水底拖，下去就再也上不来。栓子却骂他胆小如鼠，拍着**硬气地说：“就算真有鬼怪，我水性这么好，也能把它摁在水里呛死，有啥好怕的！”，栓子拽着半推半就的表弟就往黑龙潭走，一路走到潭边，刚靠近潭水，栓子就莫名打了个寒颤。明明是三伏天，太阳晒得皮肤发烫，可潭边的风却凉得刺骨，吹在皮肤上像无数根细针往毛孔里扎，那股腥腐味也瞬间浓了好几倍，呛得人嗓子发紧，连呼吸都不畅快。，死活不敢再往前，栓子却没当回事，自顾自脱了背心短裤，光着膀子往潭边凑。他弯腰伸手，想试试水温，指尖刚一碰到潭水，就猛地缩了回来 —— 这水根本不是凉，是钻骨的冰，冰得像刚从冰窖最深处捞出来，指尖瞬间冻得发麻，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胳膊都跟着打颤。，又好面子，不想在表弟面前露怯，咬咬牙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两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潭里。，潭面泛起一圈浑浊的黑浪，水花溅起，随即又飞快归于平静。起初栓子还在水面扑腾，露出湿漉漉的脑袋，冲远处的表弟喊，说水里凉快极了，让他赶紧下来。可话音刚落，他突然就噤了声，脸上的得意和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一股极致的惊恐，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了口鼻，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栓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不是慢慢滑落，是被一股巨力猛地往下拽，仿佛潭底有一只手，死死抠住了他的双脚脚踝，拼了命地往漆黑的水底拖。栓子拼命蹬腿，双手在水面疯狂乱抓，扑腾得水花四溅，可不管他怎么挣扎，身体都像被钉住一样，一点点往水里陷，半个脑袋、手臂、肩膀，渐渐没入水中，脸色从通红快速转成惨白，再到青灰色，眼球因为惊恐快要凸出来，嘴角溢着水沫，满是绝望和挣扎。，栓子就彻底沉入了潭底，水面只剩下一串密密麻麻的小水泡，咕噜咕噜往上冒，水泡破裂后，潭面瞬间恢复死寂，静得吓人，仿佛刚才那场拼命的挣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瘫坐在地上哭了半天，才连滚带爬跑回村里喊人。等舅舅带着十几个村里的壮汉赶到黑龙潭时，潭面静得像块黑石，连一点涟漪都没有。众人拿着长竹竿、渔网往潭里捞，可潭水深得离谱，好几米长的竹竿伸到底，都碰不到潭底，水里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壮小伙们壮着胆子伸手下去捞，冰寒的潭水瞬间裹住手臂，冻得人手指僵硬，连渔网都沉不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水底死死挡住，捞了整整一下午，连栓子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纷纷叹了口气，红着眼说，这是被水鬼拖去当替身了。这水鬼在潭里困了快五十年，是当年一个路过的货郎，雨天路滑掉进潭里淹死的，没人给他收尸，也没人给他烧纸，怨气越积越重，每年都要拉一个活人下去当替身，才能消解心头的恨。，全村人都没睡安稳。，黑龙潭方向传来阵阵诡异的声响，先是哗啦哗啦的缓慢划水声，像是有个人在潭里慢慢游，动作轻缓却透着阴邪；接着是男人的呜咽声，不是正常的哭，是那种被水呛住、喉咙里堵着淤泥的闷响，断断续续，飘遍整个村子，听得人头皮发麻；还有一种窸窸窣窣的怪声，像是尖锐的指甲在抓挠潭底的石头，又像是湿头发蹭过水面的黏腻声响，阴恻恻的，躲在被窝里蒙着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浑身冷汗直冒，被子都被浸得湿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有早起的村民在潭边看见了栓子的**。
他直直漂在潭中央，身体被冰冷的潭水泡得鼓胀如皮球，皮肤泡得发白起皱，一块块翻卷着，浑身裹着黑褐色的潭底淤泥，湿哒哒的长发黏在脸上，遮住了双眼，模样格外瘆人。几个壮小伙小心翼翼用渔网把他捞上岸，刚一落地，一股浓烈的腥腐气扑面而来，比潭边的味道重上十倍，混着河水的腥气和尸臭，让人忍不住弯腰干呕。
栓子的双眼瞪得滚圆，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天空，不肯闭上，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堵着一团黑泥，嘴角还挂着水草和浮沫，临死前的惊恐和痛苦，牢牢凝固在脸上，半点都没散去。最吓人的是他的双脚脚踝，两只脚踝上，都清晰印着五道青黑色的指印，指印又细又长，尖锐的指甲印深深嵌进肉里，呈乌青色，那指节比正常人的手小一圈，指甲尖细锋利，根本不是人手能掐出来的痕迹，分明是水鬼的抓痕。
有**着胆子，掰开栓子死死攥紧的拳头，只见他手心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湿黏冰冷的黑色长发，那头发又滑又凉，泛着幽冷的光，绝不是栓子的短发，也不是村里任何人的头发，一看就是从潭底水鬼身上缠下来的。
栓子的爹娘闻讯赶来，抱着冰冷的**哭得死去活来，村里特意请了道士来潭边做法超度。道士在潭边摆了法坛，烧了纸钱符咒，可符咒刚烧完，就被潭里刮来的阴风吹得四散纷飞，连灰烬都被卷进了潭里，道士脸色发白，连连摇头，说这水鬼怨气太重，被困太久，法力根本压不住，只能让村里人以后千万远离，再也不要靠近黑龙潭半步。
从那以后，黑龙潭成了村里绝对的禁地，哪怕再热、再渴，也没人敢往潭边迈一步。每到阴雨天，潭面就会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雾里隐约能看见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站在水面上，低着头，长发垂到水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岸边，静静等着下一个不信邪的人。
老辈人总说，静水藏邪，深水藏鬼，看着平静温柔的水面，底下藏着的是索命的阴魂。你贪一时的清凉，它就要你的性命，这世间的水，最是无情，而那些困在水底的孤魂，永远靠着拉替身苟延残喘，这份祖辈传下来的忌讳，半分都不能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