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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冷笑。
却不想回答。
从前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那是我们第一次因为沈月柔而争吵,我问他。
“她究竟是谁?你这样在乎。”
那时陆宴也是冷笑着瞧我。
像今天我的模样。
“月柔是孤儿,她是可怜人,你为何一直咄咄逼人呢?”
那一次。真正刺伤我心的不是沈月柔,而是他形容我的那句话。
咄咄逼人。
原来我在他心中的样子,早就面目狰狞。
亦如此刻我瞧着他的样子。
是那样丑恶。
剑拔弩张中,顾之舟站出来调和。
他微微弯腰朝陆宴作揖。
“我是阮大人的学生顾之舟,今日听闻游神会,想着带千宜来瞧瞧热闹。”
见顾之舟面色如常,陆宴眉头这才平顺下去。
他也朝顾之舟回礼。
语气却冷淡。
“顾公子应唤她阮小姐。”
他的意思是,顾之舟喊我千宜太逾越了。
我本想开口反驳,却见顾之舟朝我摇了摇头。
他只淡淡道,“阮小姐名讳,陆公子能唤为何顾某唤不得?”
陆宴朝我望了一眼,又看着顾之舟,有些剑拔弩张。
“就凭我是千宜的未婚夫婿。”
“无媒无聘,也称得上为未婚夫婿么?”
顾之舟的话接的很快。
是了,陆宴称要娶我这件事,他说了十年。
可直到今日,我们却连婚书都未定下。
从前的情谊是那样深刻,誓言更是那样醒目。
我总是打趣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去陆府当家,陆宴总告诉我,快了,就快了。
等他高中状元,等他进官加爵,等他做下一番事业。
可到底,求亲的礼队还没踏进我家。
而我却因与陆宴的轰烈情事,京中名门望家再不登门求娶于我,父母亲急的不行,几次敲打陆宴,这厮嘴上承诺,却不见行动,时间久了,我父亲与他的隔阂便愈发大了起来。
直到他的学生顾之舟开始展露头角,成为他的得意门生。
父亲的目光,便都放在他的身上。
回到此刻,我本以为这件事说出来,我会心痛,会难过,可奇怪的是。
我是那样平静,淡然,仿佛轻而易举接受了这件事。
不是陆宴不娶,而是我,不嫁。
“谁说无媒无聘,求娶信此刻就在我家中,待挑好良辰吉日,我便要去陆家求娶千宜。”
陆宴的话是那样笃定。
若说是在以前,听了这种话时,我会欣喜雀跃,会立刻拿出自己试穿了无数遍的嫁衣,再试穿一次。
可现如今,平静的湖面不会因一句话而泛起涟漪。
我只冷冷看着他。
“陆宴,用不……”
我想告诉他,用不上了,我要嫁给别人了。
可话还没说完,他身旁的沈月柔突然捂着帕子抽泣起来。
做足伤心的模样。
“呜……真好,宴哥哥终于要娶阮姐姐了么……真好……”
陆宴的目光瞬间被沈月柔吸引。
她看起来是那样我见犹怜。
而后,沈月柔哭着跑开。
陆宴追了过去。
走之前,他甚至不忘对我说一句。
“千宜,你别走开,待会儿我来接你一同回去,往后别胡乱同外人出来。”
他狠狠瞪了一眼顾之舟,终于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亦如过往的许多次。
可是以前的心会痛,会有小针细密扎过,耳里会有千军万**轰鸣,脑袋会空白。
如今,却是轻轻一瞥,而后回头。
“顾大人,游神会何时开始?”
顾之舟看着我笑。
“就快了。”
这个间隙,游神会总算开始。
原来是百人方阵恭迎着神像,沿途百姓纷纷叩首。
我不信佛,更不信神,我从来只信我自己。
可信自己,却并没有个好结果。
所以,我想试试信神。
我望向顾之舟,见他双眸紧闭,双手合十,像最虔诚的信徒。
“顾大人,你在许愿?”
顾之舟睁开眼睛,朝我撇了一眼。
“阮小姐,你不许一个吗?”
我摇摇头,“过去从来不信神,如今对神求愿,如何能实现?”
顾之舟却又恢复闭眼模样。
“神从不苛责世人,哪怕你只信一天。”
我觉得有道理,于是学着他的模样,许下我的第一个心愿。
人人都说,**的世界一片黑暗,其实不然,有时候,明目才叫人看不清世界。
我闭上眼,游神奏乐就在耳边,我与陆宴的过往便犹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
我似是能看透世间所有,却原来,连身边人,从未看清过。
这又与**有何不同?
“阮小姐,你许了什么愿?”
我睁开眼,看见顾之舟凑过来的眸子。
黑而深邃。
我摇摇头。
“我没有许愿。”
我望向道路两旁的无数百姓。
“今日就让神明为他们祈祷吧。”
顾之舟也望了过去,良久,我听见他的声音。
“无妨,愿望,我为你许下了。”
“望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