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拉进来，给她放了热水澡，煮了一碗面。
清禾在浴缸里泡了很久，水从凉变热又从热变凉。她看着浴室天花板上的暖光灯，想起妈妈化疗结束后带她去吃的那碗牛肉面。妈妈把碗里的牛肉全夹给她，说“妈妈吃不动，牙口不好”。其实妈妈那时候已经瘦到皮包骨，什么都吃得动，只是什么都舍不得吃。
她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水里。
水灌进耳朵，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
然后她听见林知意在门外轻轻敲了敲：“清禾，我妈问你想不想聊聊。”
清禾从水里抬起头。
林知意的妈妈姓宋，叫宋明远，在市里最大的律所做了十五年合伙人。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摊开一沓文件，正在用红笔批注。
清禾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宋明远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
“姑娘，**当初把房子过户给你的时候，走的是赠与还是买卖？”
清禾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妈把房子给我了？”
宋明远摘下眼镜，露出一个和善但锐利的笑：“因为**是我当年的当事人。那份过户协议，是我帮她办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林知意端着两杯热牛奶进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清禾，识趣地退了出去。
宋明远把那份档案从书房找出来的时候，清禾的手还在发抖。档案袋是牛皮纸的，上面盖着律所的印章，封口处贴了一张便签，便签上是妈**字迹——“留给我女儿清禾。不管多大风雨，这是你的家。”
清禾把便签贴在脸上。纸已经旧了，但妈**字迹还在。
宋明远坐在她对面，声音很稳：“**三年前来找我的时候，癌细胞已经扩散到骨头了。她坐着轮椅，痛得满头是汗，但把每一份文件都看得仔仔细细。她跟我说，宋律师，我不能让我女儿以后没地方去。”
清禾把便签攥在手里。
“**那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宋明远顿了顿，“她说，她不怕死，就怕她死了以后，清禾被人欺负。”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很大声。
清禾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不是崩溃，而是很安静的哭，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档案袋上，把牛皮纸洇出深色的圆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