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我看向一脸震惊的小妹周敏。
她引以为傲的艺术气质，是我在流水线上，日夜不停地打螺丝换来的。
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像一场迟到了十六年的审判。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
大哥的学费，二哥的本钱，小妹的学费，家里的水电燃气，逢年过节的开销……
这个家里，好像处处都有我付出的痕迹。
却唯独没有一分钱，是花在我自己身上的。
我十六岁以后，再也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我所有的青春，都耗在了那个嘈杂、闷热的车间里。
我的人生，被他们所有人，理直气壮地偷走了。
终于，我念完了最后一页。
我合上本子，看着他们一张张惨白、震惊、羞愧的脸。
一字一句地，报出那个我用无数个夜晚计算了上千遍的数字。
“从十六岁到现在，我交给家里的工资、奖金、加班费，以及各种额外支出，扣除妈偶尔给我的几百块生活费。”
“到今天为止，你们，一共欠我——”
“七十八万四千三百二十六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这还只是本金。”
“如果算上这十几年的通货膨胀和利息，这个数字，至少要翻一倍。”
我看着目瞪口呆的母亲。
“妈，现在，我们再来谈谈。”
“你的养老，到底价值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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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万四千三百二十六块。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劈在饭桌上。
把所有人的伪善、自私、理所当然，都劈得粉碎。
母亲刘玉珍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她嘴唇抖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本账本，是她亲手催生出来的怪物。
如今，这个怪物要反噬了。
大哥周强的表情最为精彩。
震惊，愤怒，然后是心虚。
他试图维持自己作为长子的尊严。
“周榆，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本子谁知道是不是你瞎编的！”
他伸出手，就想来抢我手里的账本。
我轻轻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
“大哥，这只是复印件。”
“原件，我存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每一笔转账记录，银行都有流水。”
“你要是觉得是假的，我们可以去银行一笔一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