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青

薄薄的核桃隔，能摸到它粗糙的纹路。
老匠看着她，缓缓开口了。
“你看这东西。学名叫核桃隔，咱们乡下人都叫它隔心木。好好的一个核桃，被它隔成两半。看着是分开了，可离了它，核桃仁就散了，不完整了。”
他顿了顿。
“人跟人之间，也有这么一层隔阂。”
苏一盏的手指僵了一下。
老匠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屋里屋外两个女人身上。
“母子母女，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不过是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肯先低头。就被这层隔核挡着，近在眼前，却摸不着真心。”
母亲剥核桃的手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紧。
老匠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山间的小溪水。
“**这辈子，苦啊。”
苏一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走后，她一个女人家，撑着这个家，守着这片核桃林。怕你吃苦，怕你受欺负。又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咋疼人，只能埋头干活。”
“她不让你远走，不是狠心。是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她就只剩这一片山了。”
老匠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核桃木里刨出来的。
苏盏握着那片核桃隔，指节泛白。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冷漠的，是不在乎她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母亲的沉默背后，藏着这样的恐惧和牵挂。
那层横在她们之间多年的隔阂，原来就像这核桃隔一样。
看似坚硬冰冷，却始终连着骨肉亲情。
老匠没有再多留，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病”，就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母亲依旧低头剥着核桃。动作慢了很多。
苏一盏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片核桃隔。
又看了看母亲单薄的背影。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了。
她拿起一颗核桃，学着母亲的样子，慢慢剥开。
青皮汁液沾在手上，染黑了指甲缝。她没有躲。
她取出里面的核桃隔，轻轻放在桌上。
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苏一盏看见了——看见了里面的惊讶，看见了里面的柔软，看见了里面的光。
阳光穿透山雾，洒在那些散落的核桃隔上。
洒在两个人之间。
明明很近，却依旧隔着一段难以轻易跨过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