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思远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药剂？”

“高浓度神经阻断剂，会让孩子大脑退化，失去语言功能，那不是实验，是**。”

“沈教授，警局的车马上就会到你家里。”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沈教授，你真的看过她的实验日志吗？”

沈思远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白露每周交上来的数据表格，他每次都是匆匆扫一眼就签字。

因为他相信她，因为她是林慕珍托付给他的人。

他的膝盖软了，整个人靠在墙上。

“林女士已经带着孩子的遗体登船了，按照法律，她有权带走自己的孩子。”

沈思远嘴唇翕动，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他挂了电话，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开始翻找。

白露的书房上了锁，他一脚踹开。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实验日志，沈思远翻开第一页，几张照片掉了出来。

是他的三个孩子刚到**时拍的。

他们个个眼神清澈，笑容天真。

可最后，却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沈思远扑通一声跪下了。

那些实验记录，全是他签字批准过的。

沈思远踉跄着站起来，冲出书房。

白露正坐在客厅喝燕窝，看见他，有些奇怪。

“教授，你怎么了？”

沈思远盯着她隆起的肚子。

“你昨天给妮妮注射的是什么？”

白露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那是常规实验用药，只是剂量稍微大了一点点而已，学术研究嘛，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沈思远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白露，你跟我说实话。”

白露终于变了脸色。

沈思远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大吼：

“你害了妮妮，还害了大毛二毛！”

白露猛地站了起来。

“沈思远，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意义吗？我可是怀了你的孩子！”

她说着，甚至还笑了笑。

“姐姐真可怜，生一个我毁一个，可那又怎么样？她不就仗着给你生了几个孩子吗？我替她生一个更健康的，她应该感谢我才对。”

沈思远的脸彻底白了。

“为什么？”

白露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毒。

“当年她救我，全村人都夸她菩萨心肠，她送我读书，所有人都说她有大恩大德，她把我送到你身边，你也整天跟我说她多好多好……”

“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不会，就能让所有人喜欢？凭什么我拼了命读书做实验，到头来还是她的附庸？”

白露的声音渐渐尖利起来。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引以为傲的一切，我随随便便就能毁掉！”

沈思远浑身都开始发抖。

他想起当年，林慕珍把白露送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

“思远，她是我妹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他答应了。

然后他把自己的三个孩子，一个一个交给了她。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沈思远木然地站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两名**和那个**记者。

“沈思远先生，白露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脸色铁青，这一次，显然没有交涉的余地。

白露轻嗤一声，站起身走过来。

“哟，你们报社不就是给点钱就能解决的货色吗？还报警，孩子在我名下，我自己的家事，算什么**？”

记者甩出一张亲子鉴定。

“林女士已经做过亲子鉴定，她才是孩子的生母。”

白露僵了僵，扬起脖子。

“我可是沈教授的学生，你们得罪了我，就不怕混不下去？”

沈思远却缓缓伸出了手，对着那两个**。

“带我们走吧，我接受所有调查。”

白露震惊回头，他的眼眶全红了。

**瞬间制服了她，将她带上**。

离开时，**记者递给他一张照片。

是邮轮离港时拍的。

甲板上，林慕珍抱着妮妮，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把脸贴在妮妮冰凉的额头上。

沈思远攥着那张照片，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慕珍送他去渡口的那一天。

她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衫，塞给他一兜煮鸡蛋。

“到了那边好好的，别惦记家里。”

“思远，我等你回来。”

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