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鼻梁直，下颌线条利落，眼睛不大但黑亮，带着一种常年混迹社会底层才养出来的锐利。
但换了这身衣服之后，那股锐利被包裹了一层质感，看起来不像送外卖的了。
看起来像——
"祁少爷气质很好。"方庭安站在旁边，表情认真。
我扯了扯衣领："有点紧。"
"修身款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你们有钱人穿衣服是为了受罪的吗？"
方庭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
下午四点。
翡翠*咖啡厅。
这家店我以前来送过外卖——从后门进的，厨房地面上有一滩油渍差点把我滑倒。
现在我从正门进去。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现磨咖啡豆的焦香撞进鼻腔，混着松木地板和皮质沙发的味道。
钢琴曲在头顶的音响里淌着，声音不大，刚好能遮住隔壁桌的窃窃私语。
方庭安在前面带路，走到靠窗的一个包厢门前站定。
"温小姐已经到了。"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窗外是一排梧桐树，叶子掉了大半，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女人。
低着头。
头发是黑色的，长，直，垂在肩膀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浅灰的连衣裙，没有首饰，没有化妆——至少我看不出来。
她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颜色。
但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疤。
很旧了，已经褪成了近乎肤色的一条细线。
如果不是光线刚好打在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出来。
我在她对面坐下。
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抬起头。
我看到了她的脸。
鹅蛋脸，眉毛弯而细，鼻尖小巧，嘴唇的颜色很淡——不是擦了口红的那种淡，是气血不足的那种淡。
眼睛是杏仁形的，瞳仁很黑，但黑色里面没什么光。
像是一盏灯被人拧灭了很久。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两秒钟的沉默。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你好。我是温知晚。"
"祁北辞。"
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