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里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很冷。
我裹紧了身上半旧的衬衫。
帆布包还被刘桂花扔在堂屋的地上，我没有回去拿。
我现在，真正的一无所有。
我能去哪里？
我不知道。
这个生我养我的村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和巨大。
仿佛一张黑暗的巨口，随时准备将我吞噬。
我顺着村里的小路，一直走，一直走。
没有目的地。
双脚麻木地向前挪动。
直到我看见村子尽头，那个破败的小山坡。
山坡上，有一座废弃的学校。
那是我小时候念书的地方。
后来村里的孩子都去镇上上学，这里就荒废了十几年了。
墙皮****地剥落，窗户上的玻璃碎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
像一只怪兽，蹲踞在黑夜里。
村里人都说，这里不干净，晚上没人敢靠近。
我却朝着它走了过去。
对我来说，人心比鬼怪，要可怕得多。
我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我走了进去。
借着从窗框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能看清教室里的大概轮廓。
几张东倒西歪的破桌椅，地上全是厚厚的尘土和枯叶。
我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了下来。
冰冷的地面，让寒意顺着尾椎骨，一点点爬上我的后背。
我抱住自己的双膝，把脸埋进去。
我没有哭。
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心已经冷硬成了一块石头，哭不出来了。
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辛酸，二十年的孤独。
在城里，给顾家当保姆。
我照顾顾先生，照顾他儿子顾飞。
从顾飞上小学，一直到他考上清华，出国留学。
顾先生身体不好，我把他当成亲人一样伺-候。
他说我比亲女儿还亲。
可他不知道，我也有我自己的家，我自己的亲人。
为了给他儿子攒学费，我省吃俭用。
为了给老家的爹妈寄钱，我一件衣服穿了好几年。
我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别人的身上。
顾家的顾飞，还有那五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我却把自己的亲情，弄丢了。
我掏出那个用了许多年的老人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林墨发来的。
“阿姨，我拿到了今年的**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