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始恋爱------------------------------------------，秦云变了一个人。，是某一部分像被打开了开关，关不上了。以前他下班就回家，回家就躺着，躺着就发呆。现在他下班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瑶瑶的学校。，工厂在城南，开车穿城要四十分钟。他不嫌远。他甚至觉得这四十分钟是每天最值得期待的一段路——因为终点是她。，课少，每天下午基本没课。秦云五点半下班，六点一刻到学校北门。瑶瑶每次都让他停在门口那棵大梧桐树下，说那棵树好认。他到了就发条消息：“到了。”瑶瑶回：“下来了下来了。”然后等个三五分钟，她就从校门里小跑着出来，帆布包上那只柴犬挂件一颠一颠的。，不是系安全带，是伸手捏他的脸。“让我看看今天瘦了没有。”她说。“我没瘦。瘦了。你看你这里，都没肉了。”她捏着他的脸颊往外轻轻扯了一下，秦云龇了龇牙，但没有躲。，他其实很喜欢她捏他的脸。不是喜欢那个动作本身，是喜欢她捏完之后那个表情——嘴角弯弯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偷到鱼的猫。“走吧，去吃饭。”瑶瑶系上安全带，把帆布包放到后座。包上的柴犬挂件撞了一下车窗，晃来晃去。“吃什么？你想吃什么？你想。我想吃麻辣烫。昨天吃过了。”
“那我想吃螺蛳粉。”
“前天吃过了。”
瑶瑶转过头看着他，嘴巴微微撅起来：“那你到底想让我吃什么？”
秦云想了想，说：“我做的。”
瑶瑶愣了一下。“你做？”她眨眨眼，“你会做饭？”
“会一点点。西红柿炒鸡蛋那种。”
“那去你家？”
秦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家——那个租的小公寓，他一个人住了快两年，从来没带任何女生去过。但他点了头：“嗯。”
去超市买了菜。西红柿、鸡蛋、青椒、肉丝，还买了一盒草莓。瑶瑶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看到什么都想拿，秦云在后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你上回买的薯片还没吃完这个糖你上次吃了一口就说不吃了家里还有酸奶”。
瑶瑶回头瞪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秦云没说话，把一盒草莓放进购物车。
到了公寓楼下，瑶瑶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楼：“你住几楼？”
“六楼。没电梯。”
“啊？每天爬六楼？”
“习惯了。”
爬楼梯的时候，瑶瑶走在前面，秦云走在后面。他看着她白色帆布鞋的鞋带，有一根松了，拖在地上。他弯腰，伸手，把那根鞋带捡起来。
瑶瑶感觉到脚上被拉了一下，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蹲在楼梯上，低着头，认真地给她系鞋带。两根带子交叉、打结、收紧，系了一个不松不紧的蝴蝶结。
瑶瑶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没说话。
系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
瑶瑶转过身，继续往上走。走了两步，她忽然说：“小秦。”
“嗯？”
“你以前给别人系过鞋带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系？”
“系鞋带谁不会。”
“不是，”瑶瑶的声音变小了，“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想到给我系？”
秦云想了想，说：“因为松了。会绊倒。”
瑶瑶没再说话，但秦云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
进了门，瑶瑶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他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鞋柜上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什么都没有，沙发上的靠垫规规矩矩地立着。阳台上晾着一件白大褂，在风里轻轻晃。
“你好干净。”瑶瑶说。
“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好乱的。”
瑶瑶换了拖鞋——秦云提前买好的，粉色的，上面有一只兔子。她看到那双拖鞋的时候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秦云假装没注意到，拎着菜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但该有的都有。秦云洗了西红柿，打了鸡蛋，切了葱姜。瑶瑶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切菜的姿势还挺帅的。”
秦云的手顿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
“你别在门口站着，”他说，“去客厅坐，看电视。”
“不想看。”
“那你去沙发上躺着。”
“不想躺。”
“那你想干嘛？”
“想看你做饭。”
秦云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碗里，转过身看着她。瑶瑶靠在门框上，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齐刘海下面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婴儿肥的脸颊鼓鼓的，整个人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猫。
“你这样看着我，我做不好。”他说。
“为什么？”
“紧张。”
瑶瑶笑了，走进厨房，站到他旁边。两个人挤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胳膊挨着胳膊。她伸手从碗里捏了一片西红柿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甜的。”
秦云看着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西红柿的汁，亮晶晶的。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的嘴角。
瑶瑶没躲。她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油锅要冒烟了。”她说。
秦云猛地转过身，把鸡蛋液倒进锅里。嗤啦一声，油烟冒起来，把刚才那几秒钟的暧昧盖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瑶瑶坐在他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很认真。
“怎么样？”秦云问。
“嗯……及格。”
“才及格？”
“六十分。不能再多了。”
秦云夹了一筷子自己尝了尝——咸了。他皱了皱眉，瑶瑶忽然笑了：“骗你的，很好吃。八十分。”
“那十分扣在哪？”
“扣在你太紧张了。”她顿了顿，“跟我在一起你不用紧张的。”
秦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他想说“我不紧张”，但嘴里的米饭堵住了这句话。
吃完饭，瑶瑶说要洗碗，秦云不让。两个人抢了半天洗碗的海绵，最后决定一人洗一人擦。秦云洗，瑶瑶擦。瑶瑶擦碗的时候很认真，把每一个碗都翻过来看一遍，确认没有水渍才放进碗架。
秦云看着她踮起脚尖够碗架最上面那层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瑶瑶靠在沙发扶手上，秦云坐在中间，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那个靠垫是秦云故意放在那里的。
不是因为不想靠近，是因为太想靠近了。他怕自己靠太近会吓到她。
瑶瑶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个靠垫抽走，扔到地上。然后她挪了挪，靠过来，肩膀贴上他的手臂。
“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她说。
“今天上班了，可能沾到了。”
“不难闻。像医院那种干净的味道。”
秦云没说话，他不敢动。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洗发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是那种甜甜的水果味，像草莓，又像柚子。
“小秦。”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没给我发消息？”
秦云回想了一下。今天周三，他上午做了一批产品的首件，然后一直在忙一个新样品的检测方案，中午吃完饭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就快两点了。他打开手机看过两次，一次是看时间，一次是刷了一下朋友圈。他确实没给她发消息。
“忘了。”他说。
瑶瑶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不像生气，但也不像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他看不太懂的表情。
“你以前每天都给我发的。”她说。
“今天忙。”
“再忙也能发一条消息。‘在干嘛’，三个字。”
秦云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撅着，眉毛轻轻蹙着，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委屈的表情。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动作有点急，像是怕她跑掉一样。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胸口。瑶瑶的脸贴在他的锁骨上，她的身体小小的，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扣得死死的。
瑶瑶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的卫衣里，声音闷闷的：“你抱得**。”
秦云没松手。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闻到她的洗发水味道。他的手指**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梳着，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以后不会忘了。”他说。
“真的？”
“真的。每天发。早上发，中午发，下午发，晚上发。发到你烦。”
瑶瑶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像一只小猫在呼噜。“我才不会烦，”她说，“你不发我才烦。”
秦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他的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也不能忘了我。”
“我怎么忘了你？你每天都来接我。”
“万一哪天不来呢？”
“那我就去找你。”
“万一找不到呢？”
瑶瑶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刘海有点乱了，几根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弯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她问。
秦云自己也发现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住，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做首件末件，中间那几个小时的空档他一个人发呆。他不觉得孤独，因为他不知道不孤独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不孤独的样子，是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不在的时候，心里就空了一块，风一吹，呼呼地响。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病了。”
“什么病？”
“你不在的时候就难受的病。”
瑶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手，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脸颊往中间挤，挤得他的嘴嘟起来，像一个金鱼。
“你好可爱，”她说，“你知道吗，你好可爱。”
秦云被她挤着脸，说不出话，只能“唔唔”了两声。瑶瑶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抖得秦云不得不松开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怕她从沙发上滑下去。
笑完了，她松开手，但没有从他怀里退出去。她重新把脸靠在他的胸口，手指抓着他卫衣的衣角，不松手。
“小秦。”
“嗯。”
“你以后要是敢不接我电话，我就去你工厂找你。我在车间门口喊你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女朋友来了。”
秦云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上去。“你喊吧，”他说，“我们厂里都是男的，他们肯定羡慕死我。”
瑶瑶哼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秦云听见她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今天也一直看手机。你没有发消息，我就一直在想你在干嘛。想给你发，又怕你觉得我太粘人。”
秦云的手臂又收紧了。他把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的：“我喜欢你粘人。”
“多粘都喜欢？”
“多粘都喜欢。”
瑶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凑上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很快，像蜻蜓点水，碰一下就缩回去了。
亲完她把脸埋回去，不肯抬头了。
秦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有一小块湿湿的、温热的地方。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两片秋天的枫叶。
他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瑶瑶抖了一下，抬起头瞪他：“你又捏！”
“软的。”他说。
“当然软了，我哪里不软？”说完她好像意识到这句话有点歧义，脸更红了，又把脸埋回去，“你别说话了。”
秦云笑了。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电视里还在放什么东西，他没听。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公寓里没开灯，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过了很久，瑶瑶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困意：“你明天来接我吗？”
“接。”
“几点？”
“六点一刻。”
“不能迟到。”
“不迟到。”
“迟到一分钟都不行。”
“一秒都不迟到。”
瑶瑶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指在他的卫衣上画圈圈。画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周末要不要来我直播间？我读你写的东西。”
“我没写东西。”
“那你写。写什么都行。写你每天做的那些零件也行。”
秦云想了想：“首件检验报告？”
“也可以。你写什么我都读。”瑶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样你就一直在我的直播间里了。”
秦云看着她，心里那个开关又被拧大了一点。他低头，把脸凑近她的脸，近到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瑶瑶。”
“嗯？”
“你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你。直播间里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去他频道里骂他。”
瑶瑶噗嗤笑了出来：“你一个理科男，会骂人吗？”
秦云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可以学。”
瑶瑶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完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不用学，没人欺负我。但是——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就报你的名字。”
“报我的名字有用吗？”
“有用。因为你是我的。”
秦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一点急促。
“你抱太紧了。”瑶瑶说。
“对不起。”他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点点。
瑶瑶没有再让他松手。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衣服互相传递，咚咚咚咚，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电视里微弱的人声。
“小秦。”
“嗯。”
“你会一直这样抱我吗？”
秦云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电视一闪一闪的光。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然后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拇指在她婴儿肥的颧骨上慢慢滑过。
“会。”他说。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瑶瑶闭上眼睛，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温暖的猫。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秦云看着她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得太满了，满到有点疼。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一个梦。
瑶瑶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弯了。
那天晚上，瑶瑶没有回学校。她说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秦云把床让给她睡，自己睡沙发。凌晨两点的时候，他被一个声音叫醒了。
“小秦。”
他睁开眼，看见瑶瑶站在沙发旁边，穿着他的旧T恤当睡衣，衣服太大了，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她的头发散着，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怎么了？”他坐起来。
“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你在外面。”
秦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掀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瑶瑶立刻钻了进去，把自己塞进他的臂弯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腿缠上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这样睡得着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醒的鼻音。
“嗯。”瑶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你的心跳声好听。”
秦云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她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贴着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一个小小的暖炉。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瑶瑶。”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这样睡。”
瑶瑶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那你要天天给我当枕头。”
“好。”
他抱着她，一整夜没有松手。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臂麻了，整条左臂像被无数根**着。但他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婴儿肥的脸颊被枕头挤得变形，像一只被压扁的糯米团子。她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角，抓了一整夜，纹丝没动。
秦云用那只不麻的右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她的睡脸。
然后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江祈豫。你是我的。”
瑶瑶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秦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鸟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他闭上眼睛，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