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互相了解------------------------------------------，三十一天。。以前在厂里，一天像一年，盯着时钟等下班，每一分钟都被拉得像橡皮筋一样长。但这一个月不一样——早上做首件，然后等，等到中午吃完饭，再做几批的末件，然后下班。中间的空白不再难熬了，因为瑶瑶在那里。，在他午休时插着耳**的那两局游戏里，在他下班开车回家的那段路上——她会在语音里跟他说话，声音从车载音响里流出来，像水一样填满车厢的每一个角落。“你今天做了多少件？”她问。“三批。合格吗？都合格。那你好厉害哦。”，但还是笑了。他发现自己现在笑得越来越多，有时候开着车，忽然就笑出来了，像暖气片里忽然通了热水，从胸口一直暖到指尖。，足够他摸清瑶瑶的很多习惯。，十一点半下播，然后给他发消息：“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她说三遍“累死了”的时候是真的累，说一遍的时候是假的。她打完游戏输了会骂队友，但骂完三分钟之内一定会后悔，然后发一条“我是不是太凶了”。她喜欢吃柚子，每次直播的时候手边都放半个，一边说话一边剥，直播间里能听见撕白皮的声音，粉丝说那是她的A**R。。凌晨一两点还在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一首歌的链接，有时候是一张表情包，有时候就是一句话：“你睡了吗？”秦云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的时候看到，会回一句“昨晚又几点睡的”，然后收到一个吐舌头的表情。。这个名字他练了很多遍，才能在嘴里顺溜地说出来——江、祈、豫。他在备忘录里存了，还在百度上搜了“祈”字的意思，祈祷的祈。江祈豫，江水祈祷，豫州之地。他觉得这名字好听，但从来没当面叫过。在语音里，他还是叫她瑶瑶。，是瑶瑶先提的。，他们打了三局游戏，赢了两局。瑶瑶心情好，在语音里哼歌，哼的是最近抖音上很火的那首。秦云说“你跑调了”，她说“你才跑调，***都跑调”，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剩下呼吸声和游戏**音乐。
沉默了几秒，瑶瑶忽然说：“小秦。”
“嗯？”
“我们认识一个月了吧？”
秦云愣了一下。他翻了翻日历——从在Soul上匹配到那天算起，今天刚好三十一天。“嗯，一个月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一下，语速忽然慢了下来，像换了一个人，“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秦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当然想过。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想——瑶瑶长什么样？虽然她发过语音，虽然他在YY上听过她无数遍，但她的脸对他来说还是一张白纸。他想过很多种可能，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长头发短头发，每一个版本都是可爱的。因为他无法想象瑶瑶不可爱。
但他从来没主动提过见面。不是不想，是怕。怕见面之后一切都变了，怕她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会闪过失望，怕自己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
“想过。”他说。
“那……要不要先看看照片？”瑶瑶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秦云听出了那种刻意的轻松——她在紧张。
“好。”
“那你先发。”
“凭什么我先？”
“因为你是我学长啊，学长要让着学妹。”
“我不是你学长，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
“那你比我大，大的要让着小的。”
秦云笑了一声，说：“行，我先发。”
他挂了语音，打开相册。翻了好几遍，删掉那些光线不好的、表情僵硬的、**太乱的。最后挑了一张上个月在工厂年会上拍的——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刚剪过，站在抽奖的**板前面，笑得不夸张也不僵硬，看起来很干净。他把照片裁了裁，裁掉了旁边的同事，只剩自己。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五秒钟。还行吧？不算帅，但也不丑。中等偏上，正常人类。
发了。
消息显示已读。然后是漫长的等待。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秦云盯着屏幕，心跳得像在打鼓。他想催，又不敢催。他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
手机震了。
瑶瑶发来一张照片，然后发了一段语音。
秦云先看了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坐在图书馆里，后面是满墙的书。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披着，齐刘海，脸很小，眼睛很大，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住笑。她的皮肤很白，脸颊上有一点点婴儿肥，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只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可爱。不是那种精致到有距离感的好看，是那种让你想伸手揉一把头发的可爱。
秦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然后他点开了那段语音。
瑶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不是打游戏时的泼辣，不是直播时的温柔，而是一种介于害羞和调侃之间的、弯弯绕绕的声音。
“你长得好像理科男哦。”
秦云愣了一下。理科男？他回了条消息：“什么叫理科男？”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很规矩的样子。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很克制，不露牙齿。一看就是那种上学的时候坐在第一排、**永远九十分、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秦云看了看自己那张照片——还真是。扣子系到最上面，头发是早上洗的，笑的时候嘴巴没张开。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些，被她一说，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像那种人。
“那你是文科女？”他问。
“我当然是啊，我学学前教育的，以后要当***老师。你想想，一个理科男和一个***老师，这个组合是不是很怪？”
“哪里怪？”
“就是……你看起来很严肃，我看起来很幼稚。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吵了？”
秦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打了几个字：“不会。我喜欢你吵。”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喜欢。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对着一个女孩。
对面又变成了“已读”状态，但没有回复。五秒，十秒，二十秒。秦云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是不是太早了？是不是太直接了？是不是应该加个“的”——“我喜欢你吵的”，这样听起来就没那么重了。
他正在想要不要撤回，瑶瑶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见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把手机贴在嘴边说的：“那你的意思是……喜欢我？”
秦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语音键，说了人生中第一句告白：“嗯。喜欢你。”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耳朵在发烧，整张脸都在发烧，他觉得如果现在去测体温，至少三十八度五。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瑶瑶发来一段语音。他点开，听见她笑了。不是哈哈哈的那种大笑，是轻轻的、短短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笑。笑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更小，小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我也是。”
然后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像是怕他没听清楚：“我也喜欢你。虽然你长得像理科男，但是我喜欢。”
秦云把手机举在面前，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上去。他觉得自己现在笑起来一定很不克制，一定露出了牙齿，一定看起来像个傻子。
但他不在乎了。
他打字：“那我们可以见面了吗？”
“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见面的时候，你不许穿衬衫。扣子不许系到最上面一颗。”
秦云笑出了声。他回：“好。那我穿什么？”
“穿卫衣。跟我一样，奶白色的。”
“我没有奶白色的卫衣。”
“去买一件。理科男，快去。”
秦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商场早关门了。但他还是在**上搜了“奶白色卫衣”，加了几件到购物车，然后发消息：“买了。周四到。”
“那周六见面？”
“好。”
“去哪里？”
秦云想了想。他不了解女生喜欢去哪里，但他记得瑶瑶说过她喜欢猫。“去猫咖吧，”他说，“你不是说你想养猫但宿舍不让养吗？”
对面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抱着自己的脸，配文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秦云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打字：“对了，你还没说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瑶瑶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见她笑着说：“我说了啊，像理科男。”
“然后呢？”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到几乎是在呼吸，“好看。挺好看的。是那种……我想多看几眼的那种好看。”
秦云把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第三遍。然后**遍。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他想，周六还有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七千二百分钟。
太久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他闭上眼睛，眼前是瑶瑶坐在图书馆里的样子——奶白色卫衣，齐刘海，大大的眼睛，抿着嘴唇忍住笑。
他忽然想起她在YY上读过的那个暗恋故事。那个女孩说，喜欢一个人最好的证据，就是闭上眼睛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他。
他现在闭上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她。
秦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周六快点来。”
瑶瑶秒回：“我也觉得。我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你穿奶白色卫衣会是什么样子。”
秦云笑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我也在想。”
那天晚上，他确实失眠了。但不是那种难熬的失眠。是那种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暖洋洋的、舍不得睡的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