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微波炉又着火了

老板,微波炉又着火了

青衫烟雨人 著 现代言情 2026-04-2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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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凤鸣 主角
fanqie 来源
现代言情《老板,微波炉又着火了》是大神“青衫烟雨人”的代表作,苏念凤鸣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我们公司怪怪的------------------------------------------。“更年期女领导情绪不稳定”的不正常,也不是那种“有钱人怪癖多”的不正常。——怎么说呢——让你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人类的那种不正常。。,苏念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文件从复印机旁边站起来,一转身,发现老板凤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差点撞上对方的下巴。“啊”了一声,文件差点飞出去。“凤、凤总...

精彩试读

火锅店里有只羊------------------------------------------“妖怪”这件事接受得比预想中快很多。。这一个星期里,她的生活发生了如下变化:,黄鼠狼被送到了城北道观,临走前送了她一颗松果当谢礼。苏念把那颗松果放在办公桌上,胡途看了三天,最后没忍住,变成老虎形态蹲在椅子上,用爪子拨着玩了一下午。,她的工资卡里多了一笔钱。数目比凤鸣承诺的三千还要多五百。她去问凤鸣是不是转错了,凤鸣头也不抬地说“高温补贴”。苏念想说室内工作哪来的高温补贴,但看了看凤鸣端着的、正在自动沸腾的茶杯,把话咽回去了。,也是最让她崩溃的一点——她发现自己公司里的三个人,不对,两个妖一个人,在“暴露身份”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了。。。,苏念踩着点走进公司,看见胡途正蹲在椅子上吃早饭。。两只脚踩在椅面上,膝盖贴着胸口,**悬空,整个人缩成一团。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六个包子、三根油条、两碗豆腐脑、四个茶叶蛋。他用手抓着包子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偷藏了坚果的松鼠——不对,是老虎。“胡途,你在干嘛?吃早饭啊苏姐。”胡途嘴里**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蹲着吃?”,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就、就舒服?你以前不是坐着吃的吗?”
“以前不是得装人嘛。”胡途挠了挠后脑勺,那对尖尖的虎牙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凤总说现在不用装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结。她把包放到工位上,转身去茶水间接水。经过周叔的前台时,发现周叔今天没看报纸。
他在磨刀。
一把一尺来长的直刀,刀身乌沉沉的,刃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周叔握着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推着刀身,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像老僧敲木鱼。
苏念端着一杯水,站在旁边看了三十秒。
“周叔,您磨刀干嘛?”
“保养。”周叔头也不抬。
“公司需要用到刀吗?”
“不一定。有备无患。”
“您以前也磨吗?”
“磨。”
“我怎么没见过?”
周叔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以前趁你不在的时候磨。”
苏念端着水杯走了。她决定以后进公司先敲门。
茶水间里,凤鸣正站在微波炉前面。
苏念现在已经不问她为什么要把头伸进微波炉了。她默默走到旁边,打开冰箱拿牛奶。冰箱门开了一半,她发现冰箱里的灯不是冰箱自带的灯,而是一团拳头大的、悬浮在冷藏室正中间的金色火苗。
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把冰箱内部照得暖融融的。旁边的鸡蛋在火光里微微晃动,像是在烤火。
苏念把冰箱门关上了。
打开。
关上。
打开。
火苗还在。
凤鸣的声音从微波炉那边传来:“别玩了。那是我放进去给鸡蛋保温的。这批鸡蛋快孵出来了。”
苏念的手指僵在冰箱门上。
“鸡蛋?”
“嗯。”
“您是说,冰箱里那盒超市买的、九块九一盒的、上面盖着合格证印章的鸡蛋——”
“里面有三颗是凤凰蛋。”凤鸣从微波炉里退出来,理了理头发,“当然,不是我的。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托我孵的。她出差,没空。”
苏念靠在冰箱上,感觉自己的腿又软了。
“凤总,那盒鸡蛋我上周差点拿来炒西红柿。”
“所以你运气好。凤凰蛋炒西红柿,吃完能直接火化。”
苏念决定以后所有食物都先问清楚再碰。
她端着牛奶回到工位,发现胡途已经吃完了六个包子三根油条两碗豆腐脑四个茶叶蛋,正在吃第七个包子。
“哪来的第七个?”
“刚才下楼又买了两个。”胡途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苏姐,你牛奶不喝吗?不喝给我。”
“你还没吃饱?”
“饱了。但牛奶是液体,不占地方。”
苏念把牛奶递给他,看着他一口气喝完,然后打了一个带着包子味的嗝。
这时候凤鸣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冒着热气的金骏眉。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没扎,披散着,发尾在腰际晃来晃去。
苏念看了她一眼,赶紧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
凤鸣走到她桌边,把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新项目。看一下。”
苏念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家火锅店的门脸。门头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写着“杨记老火锅”五个字,匾额边缘被烟熏得发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火锅店?”苏念抬头。
“嗯。城南老街上的,开了三代人了。最近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凤鸣在她桌边坐下来——不是坐在椅子上,是坐在桌沿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墨绿色衬衫的下摆垂在苏念的鼠标垫旁边。
“老板姓杨,叫杨大勇,五十二岁。上个月开始,他店里每天晚上打烊以后,锅自己会烧开。”
苏念眨了眨眼。
“锅自己烧开?”
“嗯。没人点火,锅里的汤自己沸腾。咕嘟咕嘟的,还往外冒热气。”
“是不是电磁炉坏了?”
“他家用的是明火。煤气灶。”
“那是不是煤气泄漏?”
凤鸣低头看着她。苏念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
苏念,煤气泄漏是把房子炸了,不是让锅自己烧开。”
“哦。”
“还有。”凤鸣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他店里监控拍到的。”
照片是黑白的,应该是深夜时分拍的。火锅店的大堂空无一人,桌椅整齐,灯关着。但在角落里那口最大的铜锅上方,有一团白色的雾气。雾气不是散开的,是聚拢的,形状像一只蹲着的动物。
苏念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不知道。”凤鸣说,“杨大勇找了物业,物业说管不了。找了道士,道士来看了一眼,说这东西不害人,不收。最后托关系找到我这儿了。”
“所以我们要去抓一团会烧火锅的雾气?”
“不是抓。是问清楚。”凤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万物有灵,人家可能就是馋了。问问情况,能劝走就劝走,劝不走再说。”
苏念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刷新了。会自己烧开的火锅,一团像动物的雾气,馋火锅的妖怪。
“那这次谁去?”
“你跟我。老周留下看门,胡途——”
凤鸣看了一眼胡途。胡途正趴在桌上,用刚才装包子的塑料袋叠纸飞机。他叠得很认真,舌头伸出来一点点,鼻尖上沾着一小块包子皮。
“胡途也去。”凤鸣说,“万一要打架,他有用。”
苏念想了想胡途扯铁门的样子,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三个人出发了。
杨记老火锅在城南老街上,一条窄窄的巷子里。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青砖灰瓦,墙根长着青苔。巷子口有一棵大槐树,树荫遮住了半条街,树下摆着几张竹椅,坐着几个摇蒲扇的老人。
苏念跟在凤鸣后面走进巷子,总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凤总,这条街我好像来过。”
“不可能。这边拆迁之前是居民区,没什么商业。”
“可是我总觉得这棵槐树……”
她话没说完,胡途在后面突然停下了脚步。
苏念回头,看见胡途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棵大槐树,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像在努力回忆什么的表情。
“胡途?怎么了?”
胡途回过神来,挠了挠头。
“没事。就是觉得这棵树……闻着有点熟。”
“闻着?”
“嗯。树有味道的。每棵树都不一样。”胡途说着,用力吸了吸鼻子,“这棵的味道,我好像在哪儿闻过。”
凤鸣也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槐树。她的目光在树冠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了。先办正事。”
杨记火锅店的木门半掩着。凤鸣推开门,一阵浓郁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店里不大,十来张桌子,墙上挂着老式的木牌菜单,上面用毛笔写着菜名。厨房在最后面,隔着半截布帘,能看见里面摞着的铜锅和案板。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后厨迎出来。个子不高,皮肤黑红,两只手又大又厚,一看就是干了几十年活的人。
“您是……凤总?”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杨老板?”凤鸣伸出手。
杨大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凤鸣握了一下。他的手上有好多老茧和烫伤的疤痕,是火锅店老板的手。
“三位请坐请坐!”杨大勇拉开椅子,又转身去倒茶,“大热天的,辛苦你们跑一趟。”
苏念坐下来,打量着店里的环境。火锅店收拾得很干净,桌面擦得发亮,调料台上摆着十几种小料,蒜泥、香菜、葱花、蚝油,都用小碗装着,整整齐齐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老人站在店门口,旁边是一块跟现在一模一样的木匾。
“那是我爷爷。”杨大勇把茶端上来,“**三十六年拍的。这店是他从一根扁担挑着铜锅卖麻辣烫起家的。”
苏念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他身后的木匾上,“杨记”两个字写得方方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
“杨老板,您说锅自己烧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凤鸣问。
杨大勇坐下来,搓了搓手。
“上个月初八。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父亲忌日。晚上打烊以后,我一个人在店里喝酒,就坐在那儿——”他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桌子,“喝到半夜,突然听见厨房里有声音。咕嘟咕嘟的,像水开了。我进去一看,最大那口铜锅,里面的汤滚得厉害。”
“您确定当时灶是关的?”
“关的!我每天打烊第一件事就是关煤气,检查三遍。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
凤鸣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煤气的问题,把总阀都关了。结果第二天晚上,锅又自己开了。不光开锅,还——”
杨大勇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还冒香气。”
“火锅本来就香啊。”苏念不解地说。
“不是那种香。是……”杨大勇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是老味道。是我小时候闻过的那种味道。现在的火锅底料,配方跟我父亲那辈已经不一样了。但这口锅自己烧开的时候,冒出来的香气,跟我父亲在世时店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念觉得后背有一点发凉。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句话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凤鸣沉默了一会儿。
“杨老板,您父亲生前,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杨大勇愣了一下。
“心愿?没有吧。我爸走的时候挺安详的。就是……”他想了想,“就是走之前那几年,老念叨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现在的火锅没有以前的味道了。说我用的底料不对,花椒不是汉源的,辣椒不是二荆条,牛油不是自己熬的。为这事,我们父子俩吵过好几次。”
杨大勇低下头,**那双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
“那时候年轻,觉得老爷子是老顽固。现在想想,他说的对。我为了省成本,确实换了****。汤底不用筒骨熬了,用浓汤宝。牛油不自己炼了,买现成的。蘸料里的芝麻酱也掺了花生酱。”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店里的生意其实一年不如一年了。老客人都说味道变了。我一直跟自己说,是他们的口味变了,不是我的手艺。但我知道,是我偷懒了。”
店里安静了下来。厨房深处,那口最大的铜锅静静地架在灶台上,锅底残留着一层凝固的牛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胡途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鼻子用力**着,像一只闻到了什么气味的大狗——不对,***。
“凤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东西。在厨房。”
凤鸣也站了起来。她走到厨房门口,掀开布帘往里看。苏念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厨房里很暗。灶台、案板、挂在墙上的漏勺和长筷子,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但在最大的那口铜锅上方,有一团白色的雾气正在慢慢聚集。
雾气越聚越浓,从一团模糊的影子渐渐收拢成形。先是一个圆滚滚的身体,然后是四条短粗的腿,最后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面顶着两只弯弯的角。
一只羊。
一团雾气变成的羊。
它蹲在铜锅旁边,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锅沿。然后铜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升腾起来,带着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
不是现在的火锅店里那种呛鼻的辣味。
是一种更温厚的、更绵长的香。像冬天围在炉子边,像小时候过年家里炖的汤。牛油的醇厚,花椒的麻,辣椒的香,筒骨熬出来的那种能挂在舌尖上的浓稠感。所有味道融在一起,暖烘烘地从厨房里漫出来。
苏念闻了一下,眼眶莫名其妙地酸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那个味道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外公还在的时候,冬天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火锅的样子。外公会给她夹最嫩的肉片,会说“念念多吃点,长身体”。
她好多年没想起过这些了。
杨大勇站在厨房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盯着那团雾气变成的羊,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爹……”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团羊形的雾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用鼻尖碰着锅沿。铜锅里的汤滚得更厉害了,香气一层一层地涌出来,把整个厨房灌得满满的。
凤鸣轻轻拉了一下苏念的袖子,示意她退后。苏念往后退了两步,但眼睛还是盯着那只雾羊。
她发现那只羊的角上,系着一小截红绳。
跟杨大勇父亲老照片里,老人手腕上戴的那根一模一样。
“它不是妖怪。”凤鸣低声说,“是一缕执念。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放不下这锅汤,走了以后还剩一口气没散,留在店里了。”
苏念吸了吸鼻子。
“那它每天晚上烧锅干嘛?”
“不知道。可能就是想炖一锅好汤吧。”
杨大勇慢慢走进厨房。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跑了什么。走到铜锅旁边,他在那只雾羊对面蹲下来。
“爹。”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稳了一些,“您是不是怪我?”
雾羊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用鼻尖碰着锅沿,铜锅里的汤滚着,翻滚出老味道的香气。
杨大勇伸出手,想碰一下那只雾羊。手指穿过雾气,什么都没有摸到。雾气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聚拢,继续蹲在那里,继续碰着锅沿。
“它每天晚上都在。”杨大勇的声音闷闷的,“都在烧这口锅。烧一晚上,天快亮的时候散了。第二天晚上又来。”
凤鸣走到他旁边。
“杨老板,您父亲的手艺,您还记得多少?”
杨大勇愣了一下。
“我……我记不太清了。他走的时候我二十五,刚接手店,满脑子想着怎么省事怎么来。他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觉得过时了,没往心里去。”
“那您现在想学吗?”
杨大勇抬起头看着凤鸣凤鸣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金色的光,暖暖的。
“我……”杨大勇的声音哽住了,“我想学。可他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我上哪儿学去?”
凤鸣朝那只雾羊抬了抬下巴。
“他不就在这儿吗?”
杨大勇转头看着那只雾羊。白雾聚成的羊蹲在铜锅旁边,安安静静的,鼻尖碰着锅沿,像一个沉默的老师在等学生坐下来。
他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
“爹,您教我。”
他从架子上取下炒料的大铁锅,放到灶上,打开火。
然后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第一步该干什么。
雾羊从铜锅旁边站起来,四条雾气聚成的短腿慢慢迈开,走到炒锅旁边。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灶台上的一袋干辣椒。
杨大勇看着那袋辣椒。
“先炒辣椒?”
雾羊又碰了碰旁边的花椒。
“辣椒和花椒一起?”
雾羊第三次碰了碰放在角落里的牛油块。
“先炼牛油,再下辣椒和花椒。”
雾羊的耳朵动了动。虽然是一团雾气,但苏念清清楚楚地看见它摇了摇尾巴。
杨大勇把牛油放进炒锅里。火苗**锅底,牛油慢慢化开,透明的油脂在锅里铺开,散发出油脂特有的醇厚香气。他的动作一开始很生疏,切辣椒的时候刀法笨拙,花椒的分量也拿不准,放了好几次才觉得差不多。
但雾羊一直站在旁边。它不说话,也不能说话,只是一团执念化成的一缕雾气。但它会用鼻尖碰碰这个、碰碰那个,像从前那个站在灶台前面、手把手教儿子炒料的老人。
杨大勇炒着炒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落进锅里,滋啦一声,被滚烫的牛油蒸发掉。
他没停手,继续炒。辣椒在牛油里翻滚,从鲜红色慢慢变成暗红色,辣味被热油激出来,和花椒的麻缠在一起,把整个厨房塞得满满当当。
苏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旁边的胡途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胡途,你哭了?”苏念小声问。
“没有!辣椒呛的!”胡途的声音瓮瓮的。
“你是老虎,老虎怕辣椒?”
“老虎就不能怕辣椒吗!”胡途的圆脸红彤彤的,眼角确实挂着一滴亮晶晶的东西。
周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拎着那根橡胶棍。他看着厨房里的雾羊和杨大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苏念回头看他。周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握着橡胶棍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凤鸣退到了苏念旁边,靠在门框上。
“等他把这锅底料炒完,老爷子的执念大概就散了。”她的声音很轻。
苏念看着那只雾羊。它的轮廓比刚才淡了一些,四条腿的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团正在被风吹散的晨雾。但它还站在灶台旁边,鼻尖对着炒锅的方向,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像在点头。
“不能让它留下来吗?”苏念问。
“留不住。执念散了就是散了。”
“可是杨老板才刚学会……”
凤鸣转头看着她。厨房昏黄的灯光下,苏念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双手攥着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舍不得散场的小仓鼠。
苏念,有些东西注定要散的。”凤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散了不代表没了。他学会了,记住了,往下传下去,**就没白等这二十多年。”
苏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杨大勇的底料炒好了。他把炒好的料倒进铜锅里,加上熬了整晚的筒骨汤。火开到最大,汤滚起来的时候,整个厨房——不,整个店——都被那股香气灌满了。
不是雾羊每天晚上烧出来的那种虚幻的香气。
是真的。是他自己炒出来的。虽然火候还差一点,辣椒炒得稍微过了一些,花椒的麻味还不够透。但底子是老的,是他父亲留下来的那个底子。
杨大勇盛了一碗汤,双手端着,放到灶台上。
雾羊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碗沿。
然后它的轮廓开始快速消散。从四蹄开始,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丝一丝地化进空气里。身体、脖子、脑袋、弯弯的角——角上那截红绳是最后消散的,在空气里停留了一瞬,像一根真的红绳轻轻飘了一下。
然后没了。
厨房里只剩下那碗汤还在冒着热气。
杨大勇站在灶台前面,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很久没有人说话。
胡途实在忍不住了,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像大型猫科动物被踩了尾巴似的声音。周叔走过去,沉默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凤鸣站直身体,拉了拉苏念的袖子。
“走了。”
“就走?”
“剩下的不是我们的事了。”
苏念被凤鸣拉着往外走。经过收银台的时候,她看见墙上那张老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站在店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他身后的木匾上,“杨记”两个字方方正正。
苏念忽然觉得,照片里老人的笑容,跟刚才那只雾羊摇尾巴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停下脚步,对着照片鞠了一躬。
凤鸣站在门口等她。阳光从巷子里照进来,在她身后铺成一片金色。她看着苏念鞠躬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苏念直起身走过来,凤鸣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
“哭了?”
“没有。火锅熏的。”
“你是人类,人类被火锅熏了会流眼泪?”
“会。我体质特殊。”
凤鸣没有再追问。她的手从苏念眼角移开的时候,指尖顺势滑过她的脸颊,在耳垂上的羽毛耳环上停了一下。
“走吧。回公司。”
三个人走出杨记火锅店。巷子里,大槐树的树荫比来时更浓了。下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胡途走到槐树下面,又停下了。
他仰头看着树冠,用力吸了吸鼻子。
“苏姐,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这棵树。”胡途指着大槐树,“我小时候在这棵树上睡过觉。”
苏念看着那棵至少要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又看了看胡途那张二十多岁的圆脸。
“胡途,这棵树至少一百多年了。你什么时候在它上面睡过觉?”
胡途挠了挠后脑勺,想了好一会儿。
“大概……三百年前?”
苏念转身就走。
“苏姐!我说真的!那时候我刚被凤总点化,还没学会变人形,就一只小老虎!有一次跑出来玩,在这棵树上睡了一下午!我记得这棵树的味道!是槐花蜜的味道,甜甜的!”
苏念走得更快了。
凤鸣跟在她后面,嘴角弯着。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那棵槐树,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年了。”
“凤总,您能不能不要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需要时间消化!”
“你消化得挺快的。上周才知道世界上有妖怪,这周已经能帮黄鼠狼求情、看野猪精搬家、给老火锅店主的执念鞠躬了。”
苏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三个人走出巷子,上了车。胡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那棵槐树的事,说树顶上有个树洞,他当年在里面藏了半只野兔,不知道还在不在。
周叔发动了车,驶离城南老街。
苏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她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只雾羊。想着它用鼻尖碰锅沿的样子,想着它摇尾巴的样子,想着它最后化成一丝丝雾气、只剩下红绳在空气里飘了一下的样子。
“凤总。”
“嗯。”
“杨老板的爹,算是什么?”
凤鸣从前排转过头来。
“不算妖怪,也不算鬼。就是执念。一个人对一件事太在意了,死了以后还剩一口气没散,留在生前最在意的地方。”
“那他会去哪儿?”
“散了就散了。没有去哪儿。”凤鸣顿了顿,“但他的手艺,他儿子记住了。这就够了。”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凤总,我外公以前也开过小店。卖馄饨的。”
凤鸣没有说话。
“他走了好多年了。我好久没想起过他了。刚才闻到那锅汤的味道,突然就想起来了。他包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放紫菜和虾皮,出锅前撒一把葱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吃他的馄饨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凤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下次,带我去吃。”
苏念转过头看她。凤鸣目视前方,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照着,轮廓上镀着一层淡金色。
“可是那家店早就不在了。”
“那就找一家味道像的。”
“找不到的。”
凤鸣转过头,看着她。
“那就我帮你找。我是凤凰,活了很久很久,去过很多很多地方。总有一家馄饨的味道,跟你外公包的一样。”
苏念的眼眶又酸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白色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崩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银羽毛耳环。她手忙脚乱地去扣,扣了好几次都扣不上。
凤鸣伸出手,帮她扣上了。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锁骨下方那片柔软的皮肤。
苏念轻轻颤了一下。
苏念。”
“嗯……”
“以后扣子再崩开,叫我。我帮你扣。”
苏念的脸烧得像火锅里的牛油。
胡途从另一边凑过来,真诚地问:“苏姐,你的扣子为什么老崩开啊?是不是买小了?我**的时候也老买小,后来学聪明了,都买加大码。”
“胡途。”
“嗯?”
“你闭嘴。”
“哦。”
车子在傍晚的街道上行驶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橙红色,像火锅里翻滚的牛油。
苏念摸了摸耳朵上的羽毛耳环。温热的。她想起那只雾羊角上的红绳,想起它在空气里飘了一下的样子。
有些东西注定要散的。
但散了不代表没了。
她记住了。
就够了。
周叔在前排咳了一声。
“凤主,回公司还是直接下班?”
凤鸣看了一眼时间。
“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周叔把车头调转,朝苏念家的方向开去。胡途在后座翻零食包,翻出一袋牛肉干,撕开,分了一半给苏念苏念接过来,嚼了一口,太硬了,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凤鸣从后视镜里看见她鼓着腮帮子嚼牛肉干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像仓鼠。”
“您能不能换个动物?”
“像嚼坚果的仓鼠。”
“……”
车子驶过一座桥,河面上的夕阳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苏念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凤总,凤凰蛋要孵多久?”
“看情况。几十年到上百年不等。”
“冰箱里那三颗呢?”
“快了。大概下个月。”
苏念嘴里的牛肉干差点掉出来。
“下个月?那我们公司岂不是要多三只小凤凰?”
“不是我的。孵出来就送走。”
“可是它们出壳的时候谁在?万一我们都不在,它们出来了怎么办?会不会乱飞?会不会撞到窗户?会不会——”
凤鸣从前排伸过手来,捏住了她的脸。
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你操心的样子,更像仓鼠了。”
苏念被捏着脸,嘴巴嘟起来,发出含糊不清的**声。
胡途在旁边笑得牛肉干渣子从嘴角掉出来。周叔面无表情地开车,但握着方向盘的拇指动了动——那是他笑的方式。
车子载着四个人——一个人,一只凤凰,一只老虎,一个护道者——驶进夕阳里。
苏念的脸还被凤鸣捏着。
她没有躲。
因为那只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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