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女落尘------------------------------------------，天界的云，踩上去是硬的。，每天踩着那些云砖铺成的大道，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她第一次踩上人间的泥土，她才意识到——原来真正的云是软的、湿的、会散的，而天界的“云”只是某种被固化了的、看起来像云的东西。“就像天庭的一切。”她后来对姜夜说，“看起来很美，摸起来很假。”，南疆下着雨。，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天界那些追捕她的人停在了云层之上，不敢越界——天帝有令，神祇不得擅自下凡。，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她躺在泥水里，浑身是伤。从天界坠落的过程中，她的神格受到了重创，力量十不存一。她的白色衣裙被泥水浸透，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泥浆里，脸上的表情既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终于……出来了。”。。“你是人是鬼？”，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坑边，撑着一把油纸伞，正低头看着她。，穿着粗布衣服，手里还拿着一把锤子——打铁的锤子。。，想说“我是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这个样子，说自己是神，谁会信？
她改口说：“我是……路过的。”
“路过的？”姜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三尺深的坑，“你是从天上路过的？”
阿瑶：“……”
她这才意识到，一个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的人，说自己是“路过的”，确实不太有说服力。
“你受伤了。”姜夜蹲下来，把伞伸过来，遮住了落在她脸上的雨水。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但阿瑶在天界活了一万年，她知道这种“自然”意味着什么——这个人，习惯照顾别人。
“我没事。”阿瑶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了泥水里。
姜夜没有扶她。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看穿她。
“你不是人。”姜夜说。
阿瑶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妖？”姜夜问。
“……不是。”
“那是精怪？”
“……也不是。”
“鬼？”
阿瑶深吸一口气：“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猜吗？”
姜夜想了想：“神仙？”
阿瑶沉默了一瞬。
她在犹豫。按照天界的律法，神祇不得向凡人透露身份，违者削去神籍，贬为凡人。但她现在已经是个逃犯了，还在乎什么律法？
“对。”她说，“我是神仙。”
姜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油纸伞在风中摇晃，但姜夜的手很稳，伞始终稳稳地遮在阿瑶头顶上。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淋透了，浑然不觉。
“神仙。”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就是那种，动不动就降下天火，把人家满门抄斩的神仙？”
阿瑶愣住了。
她看到了姜夜的眼睛。
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但有一种东西，比愤怒更可怕——
那是一种沉淀了十年的、冰冷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平静。
“你是……”阿瑶的嘴唇动了动。
姜夜没有回答。他把伞插在泥地里，正好遮住阿瑶的头顶，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阿瑶躺在泥水里，看着头顶那把油纸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被一个凡人救了。
不对。
她被一个恨神仙的凡人救了。
更不对。
她被一个恨神仙的凡人，用一把伞，困在了这里。
因为她突然发现——这把伞插在地上的角度、深度、位置，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伞倒下，唯独现在的雨势和风向，刚好能让它保持平衡。
也就是说，那个叫姜夜的铁匠，只看了她一眼，就计算出了最适合遮住她的角度。
一个凡人。
一个打铁的凡人。
阿瑶忽然觉得，这趟人间，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