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堆醒转贱为仆------------------------------------------ 草堆醒转贱为仆。，或者说，如今的丁七十九，在扎人的干草堆上缓缓睁眼。头顶是熏黑开裂的房梁，身下是凹凸不平的泥地，柴房里漏进的天光灰蒙蒙的，辨不清晨昏。空气里裹着陈腐的霉味、干草的酸气，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微腥——那是合欢散的残香与灵力耗散后，独有的清冽又糜烂的气息。，瞬间冲垮了他残存的意识。，年十六，洛邑城外石桥村人。父母早亡，被亲叔以半吊铜钱卖进合欢宗金玉堂，至今已满三年。，灰袍执事将手按在他头顶，不过一息便松了手，语气平淡得如同说天气：“无灵根，废材。”，便钉死了他在红尘洲的全部命运。合欢宗以双修立宗，讲究阴阳相济、灵力共振，无灵根者无法引气入体，连最基础的仙途门槛都摸不到，与凡尘牲畜无异。顽石尚能聚灵铺路，他这般废材，唯一的用处，便是做宗门弟子修行时随手取用的辅修器具，承接修士泄出的过剩药力，或是在功法运转时做无需顾忌损耗的灵媒。，编号七十九。，碎成一片片带着钝痛的记忆，扎进他的神魂。第一年，他跪在地上擦净地板洗不净的暗痕，跛脚管事的藤条落在背上，只因为木纹里嵌了一点擦不掉的旧痕；第二年，他第一次被“传唤”，只当是去洒扫庭除，攥着抹布进了客房，出来时扶着墙走了半个时辰，丹田像被滚油浇过，疼得他把拳头塞进嘴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第三年，同村一同被卖进来的阿木，被噬日堂记名弟子唤去修行辅修了一夜，第二日便没了气息，草席一裹，扔去了城外乱葬岗。他远远看着阿木垂在草席外的手，指甲缝里凝着暗褐的血痕，最终也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抹布，转身继续擦地。，是他第三次被“传唤”。，粉带束腰，他没敢抬眼看她的脸，只记得她垂落的丝绦扫过手背，凉滑如溪涧里的蛇鳞。再之后，便是合欢散漫遍四肢的燥热，丹田被灵力强行引动的剧痛，最终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前世三十二年风月场的浮沉，今生十六年为奴为仆的屈辱，搅成一片浑浊的漩涡。他屏息内视，这具年轻的躯体早已破败不堪：肋骨断了两根，呼吸间便是磨骨般的锐痛；周身经脉被异种灵力反复冲荡撕裂，内壁疤痕层叠，淤堵得只剩一线细缝；本该藏纳灵力的丹田，更是空空如也——无灵根者的丹田，本就是个无法聚气的空壳。，还嵌着一缕昨夜残留的异种灵力。细如发丝，却带着灼人的热力，像一截断在血肉里的温玉，正持续不断地耗散着他本就微薄的生机。，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被推开。，逆着光的身影腰间系着合欢宗粉带，正是昨夜唤他去辅修的沈青青。
她迈步进来，半掩的门将天光裁成一道窄窄的竖条，落在她肩头又轻轻滑落。她走到干草堆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二十五六的年纪，生得一副天然含情的桃花面，额发饱满，柳叶眉弯得恰到好处，眼尾微翘，琼鼻**，肌肤是暖玉般的莹白，偏偏一双眼冷得像冰，看他的眼神，与看墙角的扫帚、地上的干草，没有半分区别。
“命还挺硬，居然没死？”她皱了皱眉，声线里带着一丝久经风月的沙哑，却没有半分温度。
话音落，她缓缓蹲下身。粉色腰带上的丝绦垂落，扫过丁七十九的手背，依旧是那熟悉的凉滑触感。涂着淡粉蔻丹的指尖探来，带着一丝微薄却清冽的灵力，直直落向他丹田所在的位置。
显然，昨夜的功法运转并未让她得偿所愿，今日过来，是要引动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缕本源精气。
指尖刚触到衣料，那缕带着合欢宗双修功法特质的灵力，便如一缕游丝般探了进来，比昨夜更稳，也更准，显然是回去后对着功法口诀，细细打磨过运息的手法。
就在那缕灵力触碰到丹田壁的瞬间，丁九昆浸在风月场十一年、刻进神魂里的察言观色、控场本能，与这具身体里对合欢宗功法的微弱记忆骤然相融，如同沉寂了千年的琴弦被骤然拨动，嗡的一声——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