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遇无心------------------------------------------，一大桶冰水浇到了我身上。再次醒来时，眼前只有一片漆黑，连月光都没能照**来。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感觉到自己湿透的冰冷身体被绑在一张木板凳上，嘴里塞着抹布。，我发现自己又置身于张三的房间里，面前站着唐苏九、莫林灯和手臂上缠着绷带的壮男人，柳玉也同样被绑在床上坐着，嘴里不时发出呜呜声。，一拳打在我的太阳穴上，再扯下我嘴里的抹布。我感到耳朵里有小蜜蜂**扰的那种嗡嗡的尖锐蜂鸣声，剧痛和眩晕占据了我的感官。，唐苏九上前用审问的语气问道：“你说你叫陆亮？你们……要干什么……要杀了我吗？”：“是不是陆地的陆和明亮的亮？”，随之而来的是对他们的愤怒。“没错！就是我！你们最好趁现在杀了我，要是你们给了我哪怕一丁点逃脱的机会，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你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要发那条短信？什么短信？”我感到十分迷惑，我几乎是一个从来没什么机会发短信给别人的人。，把他的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看来不止我一人收到了。——我努力聚焦起散碎的意识，定睛看了看。
——陆亮
“这？天呐，怎么会！怎么会有我的名字！”刚才的疼痛和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们以同样惊讶和怀疑的语气说：“我们正指望你能告诉我们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也收到了这条短信，我收到的短信没有署名！”
“是么，你手机呢？”
“裤包里。”
莫林灯上前，从我裤子里摸出手机，再在我脸上晃一下，用人脸识别解开了锁。
“你手机里没这条短信。”莫林灯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我，那条短信的确神奇地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我不知道，我……”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就在我还想进一步狡辩时，一旁的柳玉憋不住了，一边尽力挣扎一边努力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呼吸不畅，她的双眼满是血丝，看上去像个狰狞的女妖怪。
壮男人上前扯下柳玉嘴里的抹布。
“你们疯啦！他救过我的命！你们要干什么！”
“我今天差点没命了！你和他跟着我们去了救助中心，他要是有问题，那儿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我妹妹还在那里，你明不明白！”壮男人朝她怒吼，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别激动，小姐，”莫林灯打了个手势，“我们只是想弄清楚情况。”
“你不好奇他的身份么，你收到的短信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我才不管什么短信，他救过我的命！全世界有那么多叫陆亮的人，你们怎么就敢确定是他？”
“你的手机呢？既然你没看过那条短信，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不能看月亮，你怎么会到现在都没事？”唐苏九依然是用那种审问的语气问她。
她顿了顿，稍微冷静了一些：“我那晚出门没带手机，也没有时间和兴趣去抬头看月亮。”
唐苏九一阵沉默。他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们是文明人，我不是，”壮男人走上前，用手指着我，“***最好老实点说实话，你到底跟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超市收银员，从家里被怪东西追杀到这儿，我要怎么发这种短信？难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电话号码？”
“你……”壮男人皱起了眉头，眼看就要动手。
“等等，大力哥，”唐苏九好像想到了什么，“林灯，你们能帮我把那个女的抬到厕所去一下么，把门关**们再出来。”
“你们有病啊……”没等柳玉说完话，壮男人，也就是唐苏九口中的大力哥，重新把抹布塞到了她嘴里，随后跟莫林灯一起把柳玉抬进了厕所。他俩关好门后，我们能听到柳玉在厕所“呜呜呜”的**。
“你们几个欺负女人还挺来劲的，你们该不会……”我想确认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柳玉有没有遭到他们的侵害。
唐苏九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如果我们做了什么的话，你这位朋友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反应了。”
“牢九，你有什么想法？”莫林灯显然很信任唐苏九。
唐苏九转向我：“来吧，请你讲一讲，在遇到我们之前你经历了些什么，我对你说的怪东西很感兴趣。”
于是，我把从收到短信开始，直到现在的经历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唐苏九听完后陷入了沉默，另外两个人只是在一旁看着。
过了一会儿，唐苏九转身走进了厕所，进去的时候随手锁上了门。
“他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啊！”我朝着唐苏九的方向喊道。
“闭嘴。”大力把抹布重新塞回了我嘴里，我也只能发出“呜呜”声来进行**了。
不一会儿，唐苏九出来了，但柳玉并没有跟着出来。不得不说张三租的房子虽然破旧，但隔音却做得出奇地好，他进去的那段时间我们在外面完全听不见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
“怎么说？”显然，大力也十分信任唐苏九，他和莫林灯都在等待这个男人判断的结果。
“现有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另外两个人也照做了，我像一位犯下滔天罪行接受审问的罪人。
他看上去还是出奇地平静：“我先**一点，我们几个，包括你去过的那个活动中心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遇到过你讲的那种疯狂动物城的情况。”
莫林灯补充道：“我觉得更像海底总动员。”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也只是普通人。只想活着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最好能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别人，你去过的活动中心就是个例子。我们今天出现在那里是去搜集物资的。”
“那你们想要怎样？我说了我跟那条短信没关系。”唐苏九这段话让我稍微平静了一点。
“我需要你尽量简洁地告诉我你之前大致的人生轨迹。”他死盯着我，好像一个大功率探照灯穿透我的眼睛，照进我的内心深处的黑暗，不断探照搜索他想要的东西。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像被人扒开了脑壳，打碎了心理的防线，像翻找垃圾桶一样翻开你所有的小心思。
“我只是烂命一条。”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可以怀疑我，但柳玉只是我在路上救下的人，在此前她与我毫无关系，更别说她还主动帮忙把他抬回来治他的伤，”我十分真诚地看着他们，“你们可以相信她，放了她吧。”
我感觉我说这番话的时候像一位电影里大义凛然的英雄，这是我这辈子也不曾想过会有的场景和体验。
“你还挺有正义感的啊。”莫林灯被我这段英雄式的**逗笑了。
“算了，老九，”他凑到唐苏九耳边接着说，“我看他不像个坏人。况且就算是他发的短信，这条短信本质上只是想劝大家远离危险罢了。”
唐苏九只是默默念着：“绑他的绳子上没有断裂的迹象，伤口没有愈合，也没有其他奇怪的表现……”
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给我松了绑，接着又去厕所把柳玉放了出来。她出来以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冲到壮男人面前，跳起来给了他一拳。这一拳打上去轻飘飘的，像一片柳叶拂过了壮男人有些油腻的脸。
“这是还你刚刚打陆亮那一拳的！”
说实话，尽管这一拳没什么实际伤害，但让我非常感动。
莫林灯问：“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回答：“我们是过命的朋友。”柳玉也投来赞同的目光。
莫林灯又问：“那太好了！美女要不要加个微信？”
她回答：“滚。”
唐苏九说：“我现在还不完全相信你们，你们可以决定要不要继续跟我们一起行动，如果要的话，我个人希望你们尽量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但同时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柳玉对刚才发生的事愤愤不平：“谁要跟你们一群绑架人的罪犯一起啊！”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那些怪物再加上今天的那些超人再出现的话，单凭我和柳玉不知道能够活到什么时候，我需要在保住命的同时一边寻找我的兄弟张三。况且……我对他们收到的那条带有我名字的短信也还有太多的疑惑……
“柳玉，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我要找到我的兄弟，而且依照今天的这些情况，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奇奇怪怪的危险，我们得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
她有些不耐烦，但没有出声。
“另外，我不清楚你们是什么来路，所以我暂时也还不能相信你们。”
“你说你要找你的兄弟张三，他怎么了？”唐苏九一定是一个目标清晰的人。
“呃，实际上这里就是他租的房子。在那条短信发生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发烧，我跟他通电话时电话突然挂了。如你们所见，他并不在这里，所以我想知道他去哪了。这也是我和柳玉来这里的原因。”
“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柳玉问：“那我们现在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咯？”
莫林灯回答：“也可以是互帮互助的好伙伴。”
唐苏九显然不想参与后续的谈话：“回去吧，活动中心还需要我们。”
壮男人第一个往门外走，我叫住他：“这位**的兄弟，我们还没互相介绍过吧。”
他想了想，扭过头说：“我叫牛大力。”接着又一声不吭下楼梯去了。柳玉、莫林灯紧跟其后。
唐苏九望着他们的背影，站定在门口没有急着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过头来对我说：“把这当做一句免费的忠告吧，要小心你这位‘过命的朋友’。”
他几乎是呢喃着说出了这句话，好像生怕别人听到。
我当然没有把它当回事。尤其是在我发现，张三的手机居然就静静地躺在他门口的鞋架上的时候。我一把抓起手机，按了按开机键，可惜没有任何反应。可能是没电了吧，我把它随手放到兜里，快步跟上去迅速下了楼。
来到楼下，他们几人站在外面，围成一个圈等着我。
“陆亮，你快来看。”柳玉急匆匆地叫我过去，看来他们不是在等我。
“怎么了？”
我走到他们身边，他们几个低头看着地上。
“这地怎么了？”
“不是地！”柳玉急的跺脚了。
莫林灯指着光秃秃的水泥地：“白天那个人型牛蛙，跳四层楼高那个，**不见了。”
“啊！确实！这是怎么回事？”
“仅凭思考没法解答这个问题，先回去商量下一步吧。”唐苏九扭头朝着活动中心的方向走去。
我们五人漫步在月光铺好的水泥路上。每个人都低着头，脸上无一例外面无表情。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你能从每个人身上都看出有形又明显的压抑。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绑到这里？”
“我们以为这里是你们的家。”
“不能就绑在活动中心么？这样来回跑路很费体力哎。”
“那样的话那里的人可能会有危险，况且这里更适合安静的谈话。”
“就不怕白天那群疯子回来发现我们？”
“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我们沉默了，不再有交流的**，也没有人再打破这份尴尬的宁静。
不一会儿，我们远远地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活动中心。
“等等。”牛大力伸直手臂拦住我们。
唐苏九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不对劲。为了不在晚上引人注目，或是不小心看到月亮，我们规定要拉上窗帘。”
莫林灯也察觉到了异样：“铁门半开着……我昨天叫几个小年轻每次有人进出后都在大门口铺上一层细面……那面上现在有车辙的痕迹。”
“你们几个真的是普通人吗？”柳玉发出了与我此刻共有的疑问。
牛大力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身子带着我们蹑手蹑脚地绕到了活动中心侧面的一扇小窗前。
柳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尖叫，唐苏九好像早就料到了她的这种反应，在她还没正式叫出声前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里面简直是一番地狱的景象。
借助着明亮的白炽灯管，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用血歪歪扭扭写出的几个大字：想要**，就来找我。
牛大力几乎是瞬间用头撞碎了面前的窗户冲了进去，唐苏九一边大喊冷静，一边伸手想要抓他回来，可是他的细胳膊细腿又怎能挡住这头发狂的疯牛呢。这头愤怒的疯牛与各个房间角逐乱撞，几个回合后突然滑倒在地。我们剩下的几人也跨步进去，完全没有像唐苏九一样顾虑活动中心里是否可能会有陷阱。
一进大厅，铺面而来的是地上的各种血迹、断肢和残留的不明液体，血腥的味道野蛮地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入我们的鼻腔。墙上赫然醒目的那两行字仿佛是这间地狱主题大厅的对联横批。柳玉开始在一旁呕吐，唐苏九紧张地观察着房间内的一切，莫林灯拼命地想要扶起滑倒在地板上失控的牛大力，而我则因为恐惧，双腿不受控制地原地颤抖，钉在地板上无法自拔。
牛大力挣扎着站起来，势头之猛让一旁尝试拉起他的莫林灯栽了个跟斗，他大跨步上前，一把抓起我的衣领，我像个柔弱的小兔子一样被他提了起来。
“一定是你们搞得鬼！今天只有你们两个陌生人来过这里！我妹妹在哪？在哪？！”
我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和电影里看到的血腥场景完全不是一回事，置身于现场带来的震撼是常人难以接受的。
莫林灯上前抓住牛大力的手臂：“冷静点！你忘了他们今天一直被我们捆着吗！”
牛大力咬了咬牙，用力把我丢在地上。
“可能是我们下午回来的路上被人跟踪了。”莫林灯捂着鼻子把视线聚集在窗外，尽量不去关注周身骇人的环境。
唐苏九突然抬起头：“嘘！你们听！”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厕所的方向传出。牛大力一个健步上前，几乎是飞了过去打开了厕所门。白天为我们开门的老婆婆从厕所里走出，她半张着嘴巴，扭起脖子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脊背仍是像白天走路那样佝偻着，手臂垂到大腿处，看上去像一具非常不自然、不协调的行尸走肉。
她的皮肤很白。
“婆婆！您没事吧？”莫林灯上前试图搀扶她，可老婆婆像丢了魂魄，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呆呆地保持那个姿势慢悠悠、歪歪扭扭地向前走着，不断低语着“送不锈钢盆”几个字。
莫林灯的眼睛红了。他绝望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嘴里呢喃着：“连她也被……”
我终于回过神来：“这是你之前向我描述的那些人的状态吗？”
柳玉用纸巾捂着嘴，向我点点头。
一旁的唐苏九扶了扶眼镜，似乎终于想出了点什么。
“大力，你先别急，我看周围这些残骸没有符合**妹特征的，也就是说她大概率还没有受到伤害，对方只是把她作为引诱我们的**。”
“林灯，我们先把婆婆放到治疗室吧，找个绳子之类的把她绑住，这也许能成为我了解对方的宝贵的机会。至于你们两个，先回回神，过来帮忙。”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我上前帮助他们把老婆婆带到了治疗室，我们用一些白色扎带把她暂时绑在了那里。老婆婆即使被绑在床上，她瘦小佝偻的身体还不断企图坐起，想要不断地向某个地方进发。
随之而来的是想要去厕所洗掉嘴里残留呕吐物的柳玉的一声尖叫。牛大力动作敏捷地冲进厕所，扶住几乎快要晕倒的柳玉时，他也看到了柳玉看到的东西。他用打了绷带的那只手臂撑住一旁的柳玉，用另一只手把藏在内推式厕所门后的一个瘦小男人提了出来。
我们立即冲上去控制住那个男人。这其实有些多此一举，因为那个男人的状态甚至不如快要晕倒的弱女子柳玉。他穿着白天团长的一众**的白色服装，身体轻飘飘的，我抓住他后背的感觉就像抓住了一片白纸。他的脸色发白，简直就像是那件纯白色的衣服的延伸。他张着同样泛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他们几个在绑架这件事上是有些造诣的。只用了几十秒，他们就用多余的扎带把这个男人绑到了大厅的椅子上。我也不知道这里哪来那么多扎带，大概是为了做活动挂**之类的采购的。
“太费力气了，月……我要月亮，”虚弱的男人睁开眼睛，开口说话了，“让我看一眼月亮……”
牛大力抓住他晃了几下：“我妹呢？你们把她抓到哪去了？”
“闭月城……”
“那是在什么地方？从来没听过有叫这个名字的城市。”我觉得这大概是他虚构出来的地名。
“月亮……我需要月亮……”那男人止不住地**。
“你们对这里的人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抓他妹妹？”莫林灯喷薄而出的口水吐得那人闭上了眼睛。
“抓白鬼，我们要白鬼。求你们了，让我看一眼月亮，就一眼……”
“白鬼？那又是什么？”
那人眯着眼睛点点头，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唐苏九若有所思地抓起一瓶矿泉水，倒在了那人脸上：“你为什么这么虚弱，为什么被留在了这里？如果你向我们说实话，我可以考虑让你看月亮。”
他还是没有任何好转。过了大约十几秒，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用一种忿恨的腔调说：“黑牛叫我留下，不这样做就会被杀……可他没告诉我你们回来得这么晚，他……”
他似乎更加虚弱了。他的头垂落到肩膀上，嘴里流着哈喇子，连支撑起一个正常坐姿的力气都没有了。与此同时，大厅里的**景象突然变得忽隐忽现，像电影里维持虚拟场景的机器快要坏掉似的闪烁了几下。
“有吃的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声音陌生的耳语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撞到了唐苏九身上。几秒后我们回过神来站定，才发现刚才我身旁站着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全身包裹在一个红色的斗篷里，头戴一顶牛仔帽，脸上戴着一个纯白色锥形面具，面具鼻梁的位置上架着一副爱心形状的粉色墨镜。我注意到那件斗篷在接近心脏的地方有一个银色的心形刺绣。
牛大力对毫无进展的现状忍无可忍。他是一个习惯尽量用力气去解决问题的人，但绝不是有勇无谋的，这一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他对着斗篷男上去就是一脚，他也许企图能抓住这个人来开启今天的第三场审讯。这一脚的力度相当大，径直踹中了我的肚子；接着是一记鞭腿，像一把斩马刀砍在了莫林灯腰上；再来是一记左刺拳，精准地刺在了唐苏九的下巴上。
这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再加上一记左刺拳，一套有备而来的组合技下来，我们三人摔在地上和墙上。
“你有病啊？你看准了再打啊！”我在地上捂着肚子，这一脚使我的胃翻江倒海，我“哇”地吐了出来。
“你打谁呢？”莫林灯和唐苏九的情况也跟我同样糟糕。
牛大力难以置信地看看我们，又看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斗篷男，他摸着后脑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
“喔喔！好险！小朋友，你这么暴力怎么会有这么多朋友的？”斗篷男一口戏谑的腔调，仍原封不动地站在那里。
唐苏九率先挣扎着爬起来：“你又是谁？”
“啊呀！终于有人愿意正常交流了！”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我叫无心，你们好！”
“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路过看到你们在折磨这个可怜人哎，你们这位朋友一上来就拳脚相加，虽然都打偏了，但还是很没礼貌！你们是坏人吧？”他抱着胸口装出可怜委屈的样子。
莫林灯也逐渐缓过来：“你没看到这里都血流成河了吗？我们的朋友被抓走了！”
“哦，你说这个啊……”他指了指墙上那两行血红的大字，“想要**……”
“啧，这字写得太丑了。”他像在扇眼前的蚊虫一样甩甩手，然后把手举到空中打了个响指。
眼前活动大厅的场景又忽闪忽现了几下，随后消失不见。我们站起来环顾四周，只有明亮的白炽灯光充斥着这里。
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
被绑起来的那位虚弱的男人远比我们更加震惊，他突然睁大了眼睛，用尽全力猛地站起来，然而被扎带死死绑住的手脚让他一下又脸朝下摔在了地上。尽管如此，他仍像是个努力逃离核爆中心的求生者，在地板上***，拼了命地向着大门口的方向匍匐前进。
他最后爬到了莫林灯脚边，终于是再也爬不动了。他拖着身子扭过头，惊恐地看着这个叫无心的男人。
“你，你是无。”
“是呀，我是无心，你好！你认识我吗？”无心出现在了虚弱男身旁，蹲着和他面对面。没有人看到他是怎样突然出现在那里的，正如他来时一样。
“别……求你别杀我，我就是个传信的，我只是来完成任务……”
无心挠挠头：“奇怪，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更何况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话音未落，那个虚弱的男人闭上了眼睛，仿佛安详地睡着了似得躺在莫林灯脚边。无心想要伸手去触碰他时，他的身体开始像沙尘一样消散，最后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了莫林灯的鼻孔里。
“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鼻子里！我超！”莫林灯慌乱地捏着鼻子，一左一右的两根手指在鼻孔里狂挖着，可挖出来的只有鼻屎和鼻毛。
“可惜了，视觉类的很少哎。”无心在一旁感叹道。
我们几个把无心环绕包围了起来，保持着我们认为的安全的距离。刚才这个濒死的男人对他的恐惧让我们无比戒备。
“你是精神类的吧？精神认知干扰……”
“哦？！”无心像发现了宝藏，欣喜若狂地突然出现在唐苏九面前。
看来我们警戒的站位毫无意义。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果真是那种烂俗小说和劣质电影里的剧情么……”唐苏九扶了扶眼镜，像某不知名小学生侦探一样娓娓道来，“今天我们已经见过……白天那几个是力量强化类的吧，刚才消失的那个，按你的说法是视觉类的……至于你的能力，我们无法看见你的行动轨迹，要么你会隐身——可那说不通我们三个挨的打；要么你能像超能力吸血鬼一样暂停时间——可你没能抓住那个男人消散的瞬间；这就只有我们的认知**扰能说得通了。”
无心鼓起了掌。
“天才！你们这里有一个会动脑子的哎！”
他环顾四周，莫名其妙地仔细端详了我们每个人。
“嗯……不错不错，你们很有潜力……除了这个吊儿郎当，又其貌不扬的……”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下。
窗外下起了雨，我注意到无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莫林灯问：“你说你是来好好交流的？”
“是呀，你们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吧？”
“你知道闭月城在哪吗？”牛大力还是有些焦急，但已经比刚进门时冷静了许多。
“当然了！我就是从闭月城一路走到这里的哦。那是个很漂亮的地方！要过去的话……从这里一直往东走，在另一座城市。路途很‘遥远’，你们最好做好充分的准备。”
莫林灯抢了话：“你心肠这么好，可以请你帮忙给我们带路吗？我们想救下被那个疯子教团带走的老人和同伴。”
“我是很想帮忙啦，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噢。不过不用担心，那个所谓的过家家教团成不了什么事。”
唐苏九问：“你们的能力是通过月亮得来的吗？”
“没错，你们也可以试试看！”
“看了月亮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还有，”莫林灯回应道，“你知道白鬼是什么吗？”
“这些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啦。”
无心拍了拍手：“啧。好啦，好啦，蓝猫淘气三千问环节结束啦！我该走了。”
不等我们说话，他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回过头来望着我们：“你们一定要活下去哟！尤其是小唐，你有很大概率会成为最稀有的类型，我看好你。”
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也许甚至连雨夜本身也没有发现他是怎么离开的。
他怎么知道唐苏九的姓氏？
雨夜中，一个戴着紫色面纱，身穿紫色斗篷的人站在不远处楼房的天台上。忽然间，无心出现在那人身旁。
“怎么样？”
“目前看来，还是有几个令人期待的，选他们不无道理。”
“你下次要乱玩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你去跟他们碰面，让无泪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没？”
“无泪应该已经知道了。”
“……走吧，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讨厌他的头发，这工作让我恶心。”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陆亮
“这？天呐，怎么会！怎么会有我的名字！”刚才的疼痛和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们以同样惊讶和怀疑的语气说：“我们正指望你能告诉我们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也收到了这条短信，我收到的短信没有署名！”
“是么，你手机呢？”
“裤包里。”
莫林灯上前，从我裤子里摸出手机，再在我脸上晃一下，用人脸识别解开了锁。
“你手机里没这条短信。”莫林灯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我，那条短信的确神奇地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我不知道，我……”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就在我还想进一步狡辩时，一旁的柳玉憋不住了，一边尽力挣扎一边努力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呼吸不畅，她的双眼满是血丝，看上去像个狰狞的女妖怪。
壮男人上前扯下柳玉嘴里的抹布。
“你们疯啦！他救过我的命！你们要干什么！”
“我今天差点没命了！你和他跟着我们去了救助中心，他要是有问题，那儿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我妹妹还在那里，你明不明白！”壮男人朝她怒吼，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别激动，小姐，”莫林灯打了个手势，“我们只是想弄清楚情况。”
“你不好奇他的身份么，你收到的短信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我才不管什么短信，他救过我的命！全世界有那么多叫陆亮的人，你们怎么就敢确定是他？”
“你的手机呢？既然你没看过那条短信，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不能看月亮，你怎么会到现在都没事？”唐苏九依然是用那种审问的语气问她。
她顿了顿，稍微冷静了一些：“我那晚出门没带手机，也没有时间和兴趣去抬头看月亮。”
唐苏九一阵沉默。他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们是文明人，我不是，”壮男人走上前，用手指着我，“***最好老实点说实话，你到底跟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超市收银员，从家里被怪东西追杀到这儿，我要怎么发这种短信？难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电话号码？”
“你……”壮男人皱起了眉头，眼看就要动手。
“等等，大力哥，”唐苏九好像想到了什么，“林灯，你们能帮我把那个女的抬到厕所去一下么，把门关**们再出来。”
“你们有病啊……”没等柳玉说完话，壮男人，也就是唐苏九口中的大力哥，重新把抹布塞到了她嘴里，随后跟莫林灯一起把柳玉抬进了厕所。他俩关好门后，我们能听到柳玉在厕所“呜呜呜”的**。
“你们几个欺负女人还挺来劲的，你们该不会……”我想确认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柳玉有没有遭到他们的侵害。
唐苏九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如果我们做了什么的话，你这位朋友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反应了。”
“牢九，你有什么想法？”莫林灯显然很信任唐苏九。
唐苏九转向我：“来吧，请你讲一讲，在遇到我们之前你经历了些什么，我对你说的怪东西很感兴趣。”
于是，我把从收到短信开始，直到现在的经历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唐苏九听完后陷入了沉默，另外两个人只是在一旁看着。
过了一会儿，唐苏九转身走进了厕所，进去的时候随手锁上了门。
“他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啊！”我朝着唐苏九的方向喊道。
“闭嘴。”大力把抹布重新塞回了我嘴里，我也只能发出“呜呜”声来进行**了。
不一会儿，唐苏九出来了，但柳玉并没有跟着出来。不得不说张三租的房子虽然破旧，但隔音却做得出奇地好，他进去的那段时间我们在外面完全听不见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
“怎么说？”显然，大力也十分信任唐苏九，他和莫林灯都在等待这个男人判断的结果。
“现有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另外两个人也照做了，我像一位犯下滔天罪行接受审问的罪人。
他看上去还是出奇地平静：“我先**一点，我们几个，包括你去过的那个活动中心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遇到过你讲的那种疯狂动物城的情况。”
莫林灯补充道：“我觉得更像海底总动员。”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也只是普通人。只想活着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最好能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别人，你去过的活动中心就是个例子。我们今天出现在那里是去搜集物资的。”
“那你们想要怎样？我说了我跟那条短信没关系。”唐苏九这段话让我稍微平静了一点。
“我需要你尽量简洁地告诉我你之前大致的人生轨迹。”他死盯着我，好像一个大功率探照灯穿透我的眼睛，照进我的内心深处的黑暗，不断探照搜索他想要的东西。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像被人扒开了脑壳，打碎了心理的防线，像翻找垃圾桶一样翻开你所有的小心思。
“我只是烂命一条。”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可以怀疑我，但柳玉只是我在路上救下的人，在此前她与我毫无关系，更别说她还主动帮忙把他抬回来治他的伤，”我十分真诚地看着他们，“你们可以相信她，放了她吧。”
我感觉我说这番话的时候像一位电影里大义凛然的英雄，这是我这辈子也不曾想过会有的场景和体验。
“你还挺有正义感的啊。”莫林灯被我这段英雄式的**逗笑了。
“算了，老九，”他凑到唐苏九耳边接着说，“我看他不像个坏人。况且就算是他发的短信，这条短信本质上只是想劝大家远离危险罢了。”
唐苏九只是默默念着：“绑他的绳子上没有断裂的迹象，伤口没有愈合，也没有其他奇怪的表现……”
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给我松了绑，接着又去厕所把柳玉放了出来。她出来以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冲到壮男人面前，跳起来给了他一拳。这一拳打上去轻飘飘的，像一片柳叶拂过了壮男人有些油腻的脸。
“这是还你刚刚打陆亮那一拳的！”
说实话，尽管这一拳没什么实际伤害，但让我非常感动。
莫林灯问：“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回答：“我们是过命的朋友。”柳玉也投来赞同的目光。
莫林灯又问：“那太好了！美女要不要加个微信？”
她回答：“滚。”
唐苏九说：“我现在还不完全相信你们，你们可以决定要不要继续跟我们一起行动，如果要的话，我个人希望你们尽量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但同时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柳玉对刚才发生的事愤愤不平：“谁要跟你们一群绑架人的罪犯一起啊！”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那些怪物再加上今天的那些超人再出现的话，单凭我和柳玉不知道能够活到什么时候，我需要在保住命的同时一边寻找我的兄弟张三。况且……我对他们收到的那条带有我名字的短信也还有太多的疑惑……
“柳玉，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我要找到我的兄弟，而且依照今天的这些情况，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奇奇怪怪的危险，我们得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
她有些不耐烦，但没有出声。
“另外，我不清楚你们是什么来路，所以我暂时也还不能相信你们。”
“你说你要找你的兄弟张三，他怎么了？”唐苏九一定是一个目标清晰的人。
“呃，实际上这里就是他租的房子。在那条短信发生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发烧，我跟他通电话时电话突然挂了。如你们所见，他并不在这里，所以我想知道他去哪了。这也是我和柳玉来这里的原因。”
“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柳玉问：“那我们现在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咯？”
莫林灯回答：“也可以是互帮互助的好伙伴。”
唐苏九显然不想参与后续的谈话：“回去吧，活动中心还需要我们。”
壮男人第一个往门外走，我叫住他：“这位**的兄弟，我们还没互相介绍过吧。”
他想了想，扭过头说：“我叫牛大力。”接着又一声不吭下楼梯去了。柳玉、莫林灯紧跟其后。
唐苏九望着他们的背影，站定在门口没有急着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过头来对我说：“把这当做一句免费的忠告吧，要小心你这位‘过命的朋友’。”
他几乎是呢喃着说出了这句话，好像生怕别人听到。
我当然没有把它当回事。尤其是在我发现，张三的手机居然就静静地躺在他门口的鞋架上的时候。我一把抓起手机，按了按开机键，可惜没有任何反应。可能是没电了吧，我把它随手放到兜里，快步跟上去迅速下了楼。
来到楼下，他们几人站在外面，围成一个圈等着我。
“陆亮，你快来看。”柳玉急匆匆地叫我过去，看来他们不是在等我。
“怎么了？”
我走到他们身边，他们几个低头看着地上。
“这地怎么了？”
“不是地！”柳玉急的跺脚了。
莫林灯指着光秃秃的水泥地：“白天那个人型牛蛙，跳四层楼高那个，**不见了。”
“啊！确实！这是怎么回事？”
“仅凭思考没法解答这个问题，先回去商量下一步吧。”唐苏九扭头朝着活动中心的方向走去。
我们五人漫步在月光铺好的水泥路上。每个人都低着头，脸上无一例外面无表情。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你能从每个人身上都看出有形又明显的压抑。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绑到这里？”
“我们以为这里是你们的家。”
“不能就绑在活动中心么？这样来回跑路很费体力哎。”
“那样的话那里的人可能会有危险，况且这里更适合安静的谈话。”
“就不怕白天那群疯子回来发现我们？”
“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我们沉默了，不再有交流的**，也没有人再打破这份尴尬的宁静。
不一会儿，我们远远地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活动中心。
“等等。”牛大力伸直手臂拦住我们。
唐苏九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不对劲。为了不在晚上引人注目，或是不小心看到月亮，我们规定要拉上窗帘。”
莫林灯也察觉到了异样：“铁门半开着……我昨天叫几个小年轻每次有人进出后都在大门口铺上一层细面……那面上现在有车辙的痕迹。”
“你们几个真的是普通人吗？”柳玉发出了与我此刻共有的疑问。
牛大力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身子带着我们蹑手蹑脚地绕到了活动中心侧面的一扇小窗前。
柳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尖叫，唐苏九好像早就料到了她的这种反应，在她还没正式叫出声前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里面简直是一番地狱的景象。
借助着明亮的白炽灯管，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用血歪歪扭扭写出的几个大字：想要**，就来找我。
牛大力几乎是瞬间用头撞碎了面前的窗户冲了进去，唐苏九一边大喊冷静，一边伸手想要抓他回来，可是他的细胳膊细腿又怎能挡住这头发狂的疯牛呢。这头愤怒的疯牛与各个房间角逐乱撞，几个回合后突然滑倒在地。我们剩下的几人也跨步进去，完全没有像唐苏九一样顾虑活动中心里是否可能会有陷阱。
一进大厅，铺面而来的是地上的各种血迹、断肢和残留的不明液体，血腥的味道野蛮地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入我们的鼻腔。墙上赫然醒目的那两行字仿佛是这间地狱主题大厅的对联横批。柳玉开始在一旁呕吐，唐苏九紧张地观察着房间内的一切，莫林灯拼命地想要扶起滑倒在地板上失控的牛大力，而我则因为恐惧，双腿不受控制地原地颤抖，钉在地板上无法自拔。
牛大力挣扎着站起来，势头之猛让一旁尝试拉起他的莫林灯栽了个跟斗，他大跨步上前，一把抓起我的衣领，我像个柔弱的小兔子一样被他提了起来。
“一定是你们搞得鬼！今天只有你们两个陌生人来过这里！我妹妹在哪？在哪？！”
我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和电影里看到的血腥场景完全不是一回事，置身于现场带来的震撼是常人难以接受的。
莫林灯上前抓住牛大力的手臂：“冷静点！你忘了他们今天一直被我们捆着吗！”
牛大力咬了咬牙，用力把我丢在地上。
“可能是我们下午回来的路上被人跟踪了。”莫林灯捂着鼻子把视线聚集在窗外，尽量不去关注周身骇人的环境。
唐苏九突然抬起头：“嘘！你们听！”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厕所的方向传出。牛大力一个健步上前，几乎是飞了过去打开了厕所门。白天为我们开门的老婆婆从厕所里走出，她半张着嘴巴，扭起脖子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脊背仍是像白天走路那样佝偻着，手臂垂到大腿处，看上去像一具非常不自然、不协调的行尸走肉。
她的皮肤很白。
“婆婆！您没事吧？”莫林灯上前试图搀扶她，可老婆婆像丢了魂魄，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呆呆地保持那个姿势慢悠悠、歪歪扭扭地向前走着，不断低语着“送不锈钢盆”几个字。
莫林灯的眼睛红了。他绝望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嘴里呢喃着：“连她也被……”
我终于回过神来：“这是你之前向我描述的那些人的状态吗？”
柳玉用纸巾捂着嘴，向我点点头。
一旁的唐苏九扶了扶眼镜，似乎终于想出了点什么。
“大力，你先别急，我看周围这些残骸没有符合**妹特征的，也就是说她大概率还没有受到伤害，对方只是把她作为引诱我们的**。”
“林灯，我们先把婆婆放到治疗室吧，找个绳子之类的把她绑住，这也许能成为我了解对方的宝贵的机会。至于你们两个，先回回神，过来帮忙。”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我上前帮助他们把老婆婆带到了治疗室，我们用一些白色扎带把她暂时绑在了那里。老婆婆即使被绑在床上，她瘦小佝偻的身体还不断企图坐起，想要不断地向某个地方进发。
随之而来的是想要去厕所洗掉嘴里残留呕吐物的柳玉的一声尖叫。牛大力动作敏捷地冲进厕所，扶住几乎快要晕倒的柳玉时，他也看到了柳玉看到的东西。他用打了绷带的那只手臂撑住一旁的柳玉，用另一只手把藏在内推式厕所门后的一个瘦小男人提了出来。
我们立即冲上去控制住那个男人。这其实有些多此一举，因为那个男人的状态甚至不如快要晕倒的弱女子柳玉。他穿着白天团长的一众**的白色服装，身体轻飘飘的，我抓住他后背的感觉就像抓住了一片白纸。他的脸色发白，简直就像是那件纯白色的衣服的延伸。他张着同样泛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他们几个在绑架这件事上是有些造诣的。只用了几十秒，他们就用多余的扎带把这个男人绑到了大厅的椅子上。我也不知道这里哪来那么多扎带，大概是为了做活动挂**之类的采购的。
“太费力气了，月……我要月亮，”虚弱的男人睁开眼睛，开口说话了，“让我看一眼月亮……”
牛大力抓住他晃了几下：“我妹呢？你们把她抓到哪去了？”
“闭月城……”
“那是在什么地方？从来没听过有叫这个名字的城市。”我觉得这大概是他虚构出来的地名。
“月亮……我需要月亮……”那男人止不住地**。
“你们对这里的人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抓他妹妹？”莫林灯喷薄而出的口水吐得那人闭上了眼睛。
“抓白鬼，我们要白鬼。求你们了，让我看一眼月亮，就一眼……”
“白鬼？那又是什么？”
那人眯着眼睛点点头，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唐苏九若有所思地抓起一瓶矿泉水，倒在了那人脸上：“你为什么这么虚弱，为什么被留在了这里？如果你向我们说实话，我可以考虑让你看月亮。”
他还是没有任何好转。过了大约十几秒，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用一种忿恨的腔调说：“黑牛叫我留下，不这样做就会被杀……可他没告诉我你们回来得这么晚，他……”
他似乎更加虚弱了。他的头垂落到肩膀上，嘴里流着哈喇子，连支撑起一个正常坐姿的力气都没有了。与此同时，大厅里的**景象突然变得忽隐忽现，像电影里维持虚拟场景的机器快要坏掉似的闪烁了几下。
“有吃的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声音陌生的耳语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撞到了唐苏九身上。几秒后我们回过神来站定，才发现刚才我身旁站着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全身包裹在一个红色的斗篷里，头戴一顶牛仔帽，脸上戴着一个纯白色锥形面具，面具鼻梁的位置上架着一副爱心形状的粉色墨镜。我注意到那件斗篷在接近心脏的地方有一个银色的心形刺绣。
牛大力对毫无进展的现状忍无可忍。他是一个习惯尽量用力气去解决问题的人，但绝不是有勇无谋的，这一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他对着斗篷男上去就是一脚，他也许企图能抓住这个人来开启今天的第三场审讯。这一脚的力度相当大，径直踹中了我的肚子；接着是一记鞭腿，像一把斩马刀砍在了莫林灯腰上；再来是一记左刺拳，精准地刺在了唐苏九的下巴上。
这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再加上一记左刺拳，一套有备而来的组合技下来，我们三人摔在地上和墙上。
“你有病啊？你看准了再打啊！”我在地上捂着肚子，这一脚使我的胃翻江倒海，我“哇”地吐了出来。
“你打谁呢？”莫林灯和唐苏九的情况也跟我同样糟糕。
牛大力难以置信地看看我们，又看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斗篷男，他摸着后脑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
“喔喔！好险！小朋友，你这么暴力怎么会有这么多朋友的？”斗篷男一口戏谑的腔调，仍原封不动地站在那里。
唐苏九率先挣扎着爬起来：“你又是谁？”
“啊呀！终于有人愿意正常交流了！”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我叫无心，你们好！”
“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路过看到你们在折磨这个可怜人哎，你们这位朋友一上来就拳脚相加，虽然都打偏了，但还是很没礼貌！你们是坏人吧？”他抱着胸口装出可怜委屈的样子。
莫林灯也逐渐缓过来：“你没看到这里都血流成河了吗？我们的朋友被抓走了！”
“哦，你说这个啊……”他指了指墙上那两行血红的大字，“想要**……”
“啧，这字写得太丑了。”他像在扇眼前的蚊虫一样甩甩手，然后把手举到空中打了个响指。
眼前活动大厅的场景又忽闪忽现了几下，随后消失不见。我们站起来环顾四周，只有明亮的白炽灯光充斥着这里。
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
被绑起来的那位虚弱的男人远比我们更加震惊，他突然睁大了眼睛，用尽全力猛地站起来，然而被扎带死死绑住的手脚让他一下又脸朝下摔在了地上。尽管如此，他仍像是个努力逃离核爆中心的求生者，在地板上***，拼了命地向着大门口的方向匍匐前进。
他最后爬到了莫林灯脚边，终于是再也爬不动了。他拖着身子扭过头，惊恐地看着这个叫无心的男人。
“你，你是无。”
“是呀，我是无心，你好！你认识我吗？”无心出现在了虚弱男身旁，蹲着和他面对面。没有人看到他是怎样突然出现在那里的，正如他来时一样。
“别……求你别杀我，我就是个传信的，我只是来完成任务……”
无心挠挠头：“奇怪，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更何况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话音未落，那个虚弱的男人闭上了眼睛，仿佛安详地睡着了似得躺在莫林灯脚边。无心想要伸手去触碰他时，他的身体开始像沙尘一样消散，最后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了莫林灯的鼻孔里。
“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鼻子里！我超！”莫林灯慌乱地捏着鼻子，一左一右的两根手指在鼻孔里狂挖着，可挖出来的只有鼻屎和鼻毛。
“可惜了，视觉类的很少哎。”无心在一旁感叹道。
我们几个把无心环绕包围了起来，保持着我们认为的安全的距离。刚才这个濒死的男人对他的恐惧让我们无比戒备。
“你是精神类的吧？精神认知干扰……”
“哦？！”无心像发现了宝藏，欣喜若狂地突然出现在唐苏九面前。
看来我们警戒的站位毫无意义。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果真是那种烂俗小说和劣质电影里的剧情么……”唐苏九扶了扶眼镜，像某不知名小学生侦探一样娓娓道来，“今天我们已经见过……白天那几个是力量强化类的吧，刚才消失的那个，按你的说法是视觉类的……至于你的能力，我们无法看见你的行动轨迹，要么你会隐身——可那说不通我们三个挨的打；要么你能像超能力吸血鬼一样暂停时间——可你没能抓住那个男人消散的瞬间；这就只有我们的认知**扰能说得通了。”
无心鼓起了掌。
“天才！你们这里有一个会动脑子的哎！”
他环顾四周，莫名其妙地仔细端详了我们每个人。
“嗯……不错不错，你们很有潜力……除了这个吊儿郎当，又其貌不扬的……”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下。
窗外下起了雨，我注意到无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莫林灯问：“你说你是来好好交流的？”
“是呀，你们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吧？”
“你知道闭月城在哪吗？”牛大力还是有些焦急，但已经比刚进门时冷静了许多。
“当然了！我就是从闭月城一路走到这里的哦。那是个很漂亮的地方！要过去的话……从这里一直往东走，在另一座城市。路途很‘遥远’，你们最好做好充分的准备。”
莫林灯抢了话：“你心肠这么好，可以请你帮忙给我们带路吗？我们想救下被那个疯子教团带走的老人和同伴。”
“我是很想帮忙啦，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噢。不过不用担心，那个所谓的过家家教团成不了什么事。”
唐苏九问：“你们的能力是通过月亮得来的吗？”
“没错，你们也可以试试看！”
“看了月亮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还有，”莫林灯回应道，“你知道白鬼是什么吗？”
“这些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啦。”
无心拍了拍手：“啧。好啦，好啦，蓝猫淘气三千问环节结束啦！我该走了。”
不等我们说话，他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回过头来望着我们：“你们一定要活下去哟！尤其是小唐，你有很大概率会成为最稀有的类型，我看好你。”
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也许甚至连雨夜本身也没有发现他是怎么离开的。
他怎么知道唐苏九的姓氏？
雨夜中，一个戴着紫色面纱，身穿紫色斗篷的人站在不远处楼房的天台上。忽然间，无心出现在那人身旁。
“怎么样？”
“目前看来，还是有几个令人期待的，选他们不无道理。”
“你下次要乱玩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你去跟他们碰面，让无泪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没？”
“无泪应该已经知道了。”
“……走吧，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讨厌他的头发，这工作让我恶心。”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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