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孤月咏叹调  |  作者:杰洛的大铁球  |  更新:2026-04-20
鸽鸽琢玉------------------------------------------。,突然注意到了路边上不寻常的痕迹。这些痕迹躺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下,好像是血,又好像是某种其他的暗色液体。它们遵循着较为固定的间隔,一团一团地连成了一条如线索般的路径。,地上什么都没有,怎么这里突然蹦出来一条痕迹?莫名的恐惧又开始骚扰着我,“简直就像有人专门把它摆在这里引诱我一样,好诡异啊……要……真的要跟过去看看吗?”。好像有那么一两个角色就是因为这种情况撞到怪物还丢了命吧?。漆黑的老旧楼房,漆黑的天空,漆黑的空气……甚至连我背后今天那奇亮无比的怪异月光都照不到这里。唯一让这片世界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是街对面那盏苟延残喘的路灯的那一点点橘**微光。,仿佛这个世界最后那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遗失了。,很多时候安静和沉默也会让人感到害怕。“万一……”我试着劝说自己道,“万一那边有活人呢?这玩意看上去也很像某人受了伤流着血往那个方向去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幻听了,仿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些分辨不清来源的闷响。对未知的恐惧和四周的死寂让我心慌意乱,细小的汗珠又一次占满了我的额头。“只能赌一把了。”,开始低着头跟着痕迹小步走去。我穿过了马路,穿过了街旁路灯昏黄的微光,一路走到了两栋居民楼之间的一条黢黑的小巷前,痕迹在这里断开了。。我看不太清小巷里有什么,只能看见入口处一个标着“可回收物”的绿色垃圾桶笔直地立在那儿。不过好在小巷不算长,我能透过它看到出口处的**银白色的月光。,这条狭窄的小巷还是透露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没有任何声音……至少说明这里没有企图杀我的那些疯狂的怪异生物。”,把害怕的感觉憋在心里,一鼓作气冲了上去,狂奔着想要快速冲过这条小巷。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月光照亮的小巷的出口,步伐随着黑暗的侵袭越来越快,招来尖锐的风不断划过我的双颊;就在我快要冲到出口时,突然被一个感觉柔软又敦实的大东西绊了一下,一个狗啃屎摔到了出口处的月光里。
“啊!!”
在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摔倒的疼痛时,一声尖叫顿时划破了黑暗和寂静,通过刺激我的耳膜把惊恐带到了我的脑中。
“啊!!!”我也跟着那声音尖叫起来。
我立即捂住嘴,意识到尖叫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敌人。我磨着**往后扭了几步的距离,顾不上疼痛的鼻头和脸颊,调整身姿迅速站了起来。
这时黑暗中发出叫声的东西也开始动了起来。我看到一团黢黑的东西正在小巷的暗处逐渐拉长。
“哇!什……什么东西?别过来啊!”我尽量压低随着双腿一并发抖的声音。
我站在月光中,亮得出奇的月光给我的身体贴上了一层银装。眼看着黑影越来越近,我伸手向背后,想拔出武器自卫时,才发现刚才摔得那一跤把马桶刷子和马桶*子分别摔飞到了左右两边离我很远的地方,月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又尖又长。
“嘶,好疼好疼,”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黑暗中响起,“你踢到我的**了……哎?你那样没事吗?”
“活人?活人!是活人!”我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了。
“你好臭……暴露在月光下,不会变得他们一样吗?”那女声又开口问道。
“和谁一样?你……你是人类吧?”尽管听到了人类的声音,我还是不敢踏进小巷的阴影中。
“你踢到我的**了。”那声音又重复道。“我才要问你,你是正常人吗?不过你会说话……应该和他们不一样。”
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你,为什么一直躲在小巷里?现出身来!他们是谁?”
我向右**两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马桶*子,警惕地看向那团黑影。
“不!别伤害我!”那团黑影在阴影中**了一下,带着发颤的声音说道。
我顿时联想到了来的路上有可能是血的液体,结合现在的情况,那团黑影可能只是一个受伤的女人。
“啊……我不是坏人,这个嘛,”我看了看手上的马桶*子,把它插回背后,“这个只是我用来打那些怪东西用的武器。”
“什么怪东西……你好抽象啊……”黑影的声音听上去放松了一些,“我想知道,像你那样暴露在月光下,不会有事吗?”
“不会的,”我回答道,“你也收到了那条短信吧?好像只要不看月亮,就不会发生什么。”
“没有任何异常?不会疼吗?不会难受吗?没有奇怪的感觉吗?”那黑影刨根问底地一定要确认这件事。
“都没有,我已经暴露很久了,至少目前看来没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在小巷的阴影中,黑影伸出了一根纤细的手指,把指尖放在月光下观察。不一会儿,小巷中的黑影终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一袭白裙的妙龄少女,她白皙的皮肤和着白裙一齐反射着皎洁的月光,使她**的脸庞和**的肌肤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那是任何化妆品都不能做到、仅有大自然才能赋予人类的美丽。
“我叫柳玉,刚刚晕倒在这里,然后被你踢醒了,你叫什么名字?”她用手挡着眼睛朝我走来,低垂的头和疲惫的眼神显示出她长时间处于害怕和紧张的情绪中。
待到她走近了,我这才看到她双臂上醒目的一条条血红的细小伤口。尽管大部分伤口已经结了一层保鲜膜似的结痂,几股缓慢流淌过的血液在她**的双臂上划出了一道道红色的线,这些线向下垂落,已经干涸,在她的手臂上织成了纹身似的网。
“我叫陆亮,我住在附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看着那张**又稍显稚嫩的脸,脸颊和她的白裙上都有一些灰尘和脏污,再搭配上乱蓬蓬的头发,我这时完全理解了“瑕不掩瑜”这个曾经令我匪夷所思的词语。
“我刚刚在我家被一群疯狂生物追杀了,”我看着她受伤和凌乱的样子,推测她多半也经历了相同的事情,“有大黄狗、合体的蟑螂老鼠、大闸蟹,还有小龙虾。你的伤口还好吗?你也被它们追杀了吗?”
柳玉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嗯……不是,我是被另外的东西袭击了。”
“另外的东西?是什么东西?”我朝四处张望着,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话说你有看到过其他人吗?”我一边张望着一边问道。
“嗯……”她把双臂抱得很紧,可还是止不住地颤抖,“我看到其他人……他们……都很奇怪。”
“喂……”
此刻我四下张望的目光终于停在了她身后的某处。
“你……刚才说你被什么东西追杀了?”
“是一些鸽子,可它们又不像正常的鸽子。”她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该不会……就是那些鸽子吧……”
我伸出手,指向她身后的小巷里。
原来小巷里接近出口的地方有一根混凝土电线杆,似乎是刚才柳玉晕倒时侧靠着的电线杆。电线杆顶端的架子上,有一排排发亮的小眼睛正盯着我们。在我们所站的位置,可以凭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这些小眼睛的主体有着覆满羽毛的躯体。
而在电线杆的顶部,一只更亮的血红色眼睛正盯着我们。我没法借助光线看到这只眼睛的主体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红色太过鲜艳,像儿时的激光笔玩具一般,瞄准锁定在我和柳玉的身上。
“啊!”柳玉发出一声尖叫,绕到了我身后。她发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指甲都快要嵌入我的肉里了。她将一半的脸藏在我的背后,只露出她的眼睛。我能感觉到,此时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巷高处的那些眼睛,正如我一样。
“就是它们……”
“嘎哇——”柳玉话音未落,电线杆顶端的那双红眼睛的主体突然发出了尖厉的叫声,随后勉强能看到红眼睛的主体在黑暗中扑腾了一下;站在电线杆架子上的那些鸽子也学着它扑腾起了翅膀。
“跑!”我大喝一声,抓住柳玉的手腕,拉着她往鸟群的反方向开始疾跑。
我其实并不清楚身后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耳边鸟群扑腾翅膀的声音,只记得我拉着柳玉狂奔着穿过了两个跟之前差不多的黑暗的小巷。
“我不行了,实在跑不动了。”柳玉突然在原地停下,她大口喘着气,*弱的身体已经被耗光了最后的体能。
我也喘着粗气被迫停了下来。我定了定神,这才发现我们跑到了附近一家租借游戏主机的店旁。像我们这样的老式街区,有很多孩子喜欢花上几元钱,跑到这种店里玩上几个小时的主机游戏——我小时候当然也是其中一员。
也是这时,我注意到周围的环境黑暗得有些不正常,甚至比月亮照不到的第一条街道还要黑。
我抬头看向了天空,原来鸟群早就飞到了我们前方的上空中。
天空中,我终于看到了那双红眼的主人——那是一只通身漆黑的、体型奇大无比的乌鸦。
此刻,乌鸦用那双红得发亮的双眼和我对视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它的眼神中有着些许嘲讽和戏耍的意味。
我心中突发的尖锐的绝望,把我钉在原地了。
那只乌鸦的背后是整个鸟群,而鸟群的规模超出了我的想象。它们像我之前遭遇的怪异生物一样,在空中排着整齐的队列。密密麻麻的鸟儿们组成了一块幕布,遮盖住了三分之一的天空,连那邪魅有力的月光都无法穿透它们的翅膀。我好像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鸟群。这遮天蔽月的景象完全称得上是一番壮丽的奇景,可我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它了。
我的肺叶早就和柳玉的一样,拉着声音参差不齐的粗糙风箱,在空气中以不同的频率振动。我们喘气的呼吸声就这样组成了一支吵闹的乐队,聒噪地拍打着两人的耳膜。
跑?
不。
人类跑不过飞鸟,这是自然的规律,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我看了看柳玉受伤的双臂,那些细小的伤口显然是这群疯鸟喙下留情的结果,它们**了我企图求生的最后**。
“呵……呵……”我分不清自己是在喘粗气,还是此种处境下的自嘲,“如果它们一齐上的话……把我们啄成骨架可能只需要几秒吧。”
柳玉微微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随后还是低下了头,脱力似的跪坐在了地上。
我又一次抬头看向了天空。
那只乌鸦和大黄狗很像,缓慢扇着翅膀停留在空中,带着那群鸽子与我们对峙在原地。
是吗……原来它们是想……我明白了。
我闭上双眼,随后又缓慢地睁开了。
我最后再看向此时跪坐在地上的柳玉。
“很高兴认识你,”我从嘴角挤出一个微笑,“不出意外的话,我想你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了。”
我转过头去,余光瞥到了听完这话正抬起头的柳玉,随后我定睛看向那只乌鸦。
“来吧。”
我张开双臂,终于丢下了右手里曾如攥着生命般攥紧的马桶*子。
乌鸦眨了眨眼,有些得意地看盯着我。
“嘎嘎!”
伴随着乌鸦的一声令下,它身后的鸟群保持着队形,从中间慢慢开始分开。
我看到从它们分开的缝隙中,月亮的光辉逐渐漏了出来,我的心底也随着那一缕月光产生了一份释然。
不就是看月亮么?来吧,行吧,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月亮的银辉开始填补我的视野,漆黑的街道也重新被唤起了一口生气。
我快要看到月亮了,我就快要看到那该死的月亮了。
无论是死掉还是疯掉,终于可以结束了。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幅画面,可它并不是我所期待的,人们口口相传的“走马灯”。
而是柳玉挂着血的双臂。
这个画面让我想到了一件让我无比讶异的事情。
可是好像已经晚了。
鸟群分隔开来,月光已经几乎照亮了这一整条街道。
恍惚中,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月亮的轮廓,马上就要见到它鱼肚般的本体了。
我拼命地想要闭上双眼,发动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想要让那层薄薄的眼皮赶紧关上。我费尽了所有力气不断挣扎,可我的身体就像鬼压床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就在我的大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后,此刻的我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疯狂地调动起所有的感官。我想要大声喊叫,可我发不出任何声响;我想要大口喘气,可我的呼吸早就不听指挥地屏住了;我想要做出哪怕最微小的一个动作,可我好像变成了全身瘫痪的植物人,连脚趾都不能发力。
白色的月光仍在我眼中蔓延,它实在太过耀眼,被它刺激的泪腺让我此刻泪流满面。
那是否是绝望的泪水呢?这是我最后思考的一个问题。
正在这时,一双纤细的、在此刻格外可爱的小手出现在我的眼前。
柳玉仿佛读懂了我的绝望,用洁白得完全不输月光的双手,遮住了我流泪的眼睛。她的指节在月光的包裹下微微颤动,把黑暗捻成了粉末,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撒进我的世界里。
就像一个小女孩,伸出双手遮住另一个站在原地痛哭流涕的小男孩,不准别人看到他难看的样子似的——这就是我那一刻最真实的感觉。
天上的鸟群大概气坏了,各个都发出尖厉的叫声,这其中属乌鸦最甚,它听上去像是蓄谋已久的计划在最后完成的那一刻被破坏了似的,领着鸟群飞速冲向我们。
大约过了一秒,我的身体瞬间恢复了机能。我再次抓紧柳玉的手腕,拉着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了身后来时的路;
“跑!快跑!不要向后看!”我大声叫喊着,“我有办法救我们!”
听到这句话的柳玉好像也重燃了希望,我感到手上用来拖着她的力量变轻了。
正如我所说,就在那快要看向月亮的最后一刻,我的脑海中想起了柳玉布满细小伤口的、渗着血的双臂。
这些一道道细小伤口所流出来的血痕,在她的双臂上织成了一张纹身似的网——既然这样,那么我从一开始,借着昏黄的路灯所看到的一滩滩、组成了一条路径似的液体,就不可能是柳玉手臂上流出的血液。
我无比笃定,那暗色的液体根本就是汽油。
遗憾的是,我们跟鸟群拉开的距离,只为我们争取到了半个小巷的距离差。在我们跑过半个小巷后,鸟群蜂拥而至,瞬间包围了我们。
我放开柳玉的手,双臂交叉护住自己的脸,速度丝毫不减地朝前冲去。
它们想要的不是我们的命,我想,在大排档**的时候,那些怪异生物本来有很多机会可以**我,可它们的一切攻击似乎都只是为了削弱我、让我受伤疼痛从而放弃抵抗。
更何况柳玉已经被这群疯鸟攻击过一次了,从她身上的伤口来看,这群鸟和大排档的那些生物一样,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让我们看到月亮。
于是我企图用奔跑的速度撞开挡路的鸟群,为身后的柳玉开路。
我冲进鸟群,眼睛直视前方,柳玉同样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那些疯鸟默契地分成了三派,一派飞到了我全身上下暴露出皮肤的地方,用它们的喙死死咬住、挂在上面;另一派咬住了我的衣服和裤子,不断向前扇动它们的小翅膀来减缓我的速度;还有一派包围在外,不停找着空隙企图加入前两派鸟群的行动,同时也遮住了我的视野,像一群蜜蜂一样把我围成了一个长毛的野人,我的口鼻塞满了羽毛,瘙*得难以忍受。
我难以想象当时是怎样凭借意志力艰难前行的,或者说我可能根本就没有在移动。鸟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的策略也极其有效。
我手臂上、小腿上的部分皮肤被它们尖锐的喙撕破,不停地流着血——老鼠、大闸蟹和小龙虾的攻击手段和这些疯鸟的喙根本没有可比性。这些鸟会用它们的喙啄开皮肤,之后再撕扯一块下来。有许多鸟甚至在飞行的途中就以极快的速度撕下了我的皮肤。
原来鸟嘴的力气这么大吗?还是我的错觉?他们被某种力量强化过吗?
仅仅过了十几秒,我的双臂已经没有一片完好的地方了。有些鸽子甚至开始啄食起了我的肌肉。剧痛和尖叫使得我终于停了下来,只不过尖叫是身后的柳玉发出的。她也同时遭到了鸟群的攻击——本就受了伤的双臂跟我的一样被啄得稀巴烂,身上的裙子被叼得破破烂烂;她已经丧失了理智,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又杂乱地挥舞着双手,企图驱赶接近她的鸽子,可那群鸽子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倒开始撕扯起了她长长的黑发,这让她彻底抓狂了。
“救命啊!”她尖叫着,流下的眼泪和血液挥洒在了鸽子们的身上。
此刻,我的周围全是漫天飞舞的鸽子,许多羽毛在空气中翩跹翻飞。我的身体已经稍微习惯了痛觉,可尽管如此,嘴里仍不停地发出“嘶嘶”声。
柳玉凄惨的叫喊和已经不**样的惨状,催促我思考了大约两秒,我大概也只拥有这点时间。
只能赌一把了。
“坚持住!”我朝着柳玉吼道,随后忍痛开始脱下破破烂烂的黑色短袖。它在被脱下的过程中滑过我的手臂,和我溃烂的皮肤伤口粘连住了。我咬咬牙,不得已把它连同小部分皮肉一同扯下。我张着嘴巴,发出无声的**——这一下带来的疼痛让我几近虚脱。我带着满额的细汗,把脱下的短袖在右手中缠了两圈,接着举起右手让短袖在空中挥舞起来。这群鸽子在空中想要躲开挥舞的短袖。但同大排档**时的老鼠们一样,由于它们聚拢得太过密集,空中并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它们避让。不断旋转的短袖在空中把少许鸽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它们咕咕地叫着,迫使整个包围我的鸟群往后退了一点点的距离。我抓住机会,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这条小巷的出口处,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和来时的小巷里一致的绿色垃圾桶。
我抓起那个高高的绿色垃圾桶,上面“可回收物”的白色字样赫然醒目。我使出全身力气将它倒置过来,把所有的垃圾都倒了出来。
“拜托拜托!求你了!一定要有!”我嘴里念念有词,飞速地在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鸟群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发起了更疯狂的**式袭击。它们几乎爬遍了我弓下的整个后背,还有一撮特别地聚集到了我的手腕和脚腕上。
“这些疯鸟!”我一边用左手尽力驱赶着它们,一边用右手翻找着,“想啄断我的手脚筋让我动不了。”
“一定要有啊,一定要有……”我此时无暇顾及一旁已被包围的柳玉——她已经渐渐没了声音,可能已经疼晕过去了。
一只鸽子已经啄开了我此时因蹲下而不便移动的脚腕,我立刻抖动小腿将它踢开,可又马上有另一只鸽子补充上来。双手的情况也一样不容乐观,我的左手已经甩到没有力气了,右手一边翻找一边甩的动作也早就让本就受伤的肌肉钻心地疼。
“***!”我呲牙咧嘴地翻找着,毫无踪影的目标物让我狂躁无比。
“呃啊……”柳玉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一般。
我开始把右手中的垃圾奋力朝后扔去,我没有时间回头,甚至不知道到底砸中过没有。终于,果不其然,在这堆垃圾的底下,我看到了别人再也不需要,却是我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正如前面所讲,我和柳玉刚好跑到了一家租借游戏主机的店旁。我打开找到的那一盒《魔茎2:X计划》——这刚好是我曾预购过的游戏,我抠出里面的那张游戏光碟,将它举过头顶,把月光反射到小巷里。
鸽群陷入了疯狂。
它们咕咕叫着,闭着眼睛在空中胡乱地互相撞来撞去,被反射出的彩光打乱了阵脚。鸟类的视力极其出众,它们能够在高速飞行的过程中看清各处的猎物,甚至有些种类的视野范围可以达到360度;而这同时也有副作用——它们比人类更丰富的视锥细胞对光线非常敏感。
我再度甩开挂在身上剩余的鸽子,一手拿着光碟,用嘴把破烂的短袖缠在右手上,用它垫着掌心,再抓起地上绿色垃圾桶的把手。彩色的光线照在了虚弱的柳玉脸上,为她此刻苍白的脸填充了几分生气,她用瘦竹竿似的双手撑地,颤颤巍巍地支起了满是伤口的身体。
生存的希望就在眼前。
“收废品啦!”我稀里糊涂地吼了一句,卯足了气力,拖着绿色垃圾桶跑到了柳玉身旁。
我举着光碟,还时不时将它在空中转动以达到最好的效果,另一只手抓着柳玉,不顾她“哎哎哎”的抱怨声,把瘦小苗条的她硬生生塞进了绿色垃圾桶里。
我盖好垃圾桶的盖子,听着柳玉在里面充满活力地闷声谩骂,拉起垃圾桶的把手开始狂奔起来。
“你别骂了,你该感谢这个带滚轮的豪华版垃圾桶。”我朝垃圾桶吼着。柳玉听后,骂的内容比垃圾桶还脏。
我一边将光碟举向背后,一边疯跑出了两条小巷。身后的鸟群忙乱地闭眼追逐着,可它们互相碰撞得像一场**,已经落后很多了。
最终,我跑到了来时的小巷处——正是我遇到柳玉的那条小巷。
小巷和我来时一样黑暗。我想,从这里进去的话,光碟也不会再有多大的作用了。
我快速向后扫了一眼,虽然陷入混乱,可鸟群还是穷追不舍地跟在后面。右边地上的马桶*子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我发现它和我一样破破烂烂,遍体鳞伤。我将光碟卡在背后的裤缝里,抄起马桶*子,提着垃圾桶一鼓作气向小巷中跑去。就在我遁入黑暗时,鸟群中受光碟影响较小的鸽子迅速追了上来。这群鸽子出人意料地聪明,它们机灵地啄咬在了我拖着绿色垃圾桶的右手手臂上。然而我已无暇顾及它们,任凭它们撕咬我的皮肉,求生的希望早就让我的肾上腺素飙到了极限。
一步,两步……我数着步子,终于看到了来时的路——那条由汽油组成的小小路径。汽油已经挥发了一半,可剩下的已经足够了。我将绿色垃圾桶丢在一旁,柳玉感受到冲击,终于打开上盖探出了头。
“你……”愤怒的柳玉刚探出头来,就转过头看到身后小巷中开始一组接一组地蹿出了和她同样愤怒的白鸽们。她重新钻回垃圾桶里,又自己伸手将上盖盖好了。
我直视着小巷入口处不断飞出的白鸽,把手心里的破烂短袖摊开,朝上面吐了一大口口水,再迅速地用它抹了一把身上已经干掉的血痕;我抽出背后的马桶*子,将涂抹了干血的衣服紧紧地缠在了马桶*子的木质把手上,把马桶*子做成了一个火把的样子。
“来啊!你们这群……这群……叫你们什么好呢……”
我这辈子没什么骂鸟的经验,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数一数二的烧鸡!”
我抓着手中的马桶火把,在地上所剩不多的汽油上像烤**似地滚了又滚,又像吃**似地沾了又沾,随后从裤包里掏出吸烟用的一块钱打火机捏在手里。
我蹲在原地,将双手藏在背后,直视前方静静等待着。一群,两群……鸽子们互相拥挤着围了上来。我抓住时机,迅速点燃火把,一边旋转着起身一边在空中挥舞了一周。一些离得过近没有机会闪开的鸽子身上燃起了小火苗;其他鸽子见状,纷纷扇起了翅膀想要撤开。
扇起的风反倒让火势迅速扩大了。火焰像点着的鞭炮一般顺势传到了一只又一只鸽子的身上,最后整片街区的上空都燃起了一股熊熊烈火。
鸽子的尾脂腺会分泌油脂。这给它们的羽毛以防水防雨的效果,但也是一种易燃物。
鸟群已经沦陷了。这时感受到外界变化的柳玉也从垃圾桶中重新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天空中这一番非常不环保的奇景。
我和柳玉四目相对,嘴角都露出了一抹难得的微笑。
“小心!”
一只已经不再动弹、被烧得几乎只剩骨架的鸽子化作一团烈火朝我笔直地飞来。原本半身还躺在垃圾桶中的柳玉一掌打中了我的后腰,把我整个人都推翻在地,而飞来的火鸟也因此落在了我原本站着的位置上。
“哎哟喂,哎呦喂……”我捂着后腰,感觉这突如其来的肾击差点夺走我的生育能力。
“快起来!它们要带着火冲上来啦!”柳玉望着天空喊道。
这下我才意识到危险还远没有**。柳玉看我起了身,拔腿就顺着街道晃晃悠悠地跑起来。我拿着马桶火把迅速追了上去,没跑几步就超过了她。
“跟我来!我知道去哪!”我回头望着天空中混乱的鸟群,在柳玉前面引导着她跑向我早已踏过无数遍的路线。
万幸的是,除了刚才的那只火鸟,再也没有其他鸽子带着烈火扑向我们。
“呼,呼,”我半跑半停地快要撑不住了,“刚才那只鸟可能只是被烧死了,偶然落到我旁边的。”
“咳,可能吧,还是小心点比较好。”柳玉边跑边咳嗽,她的体力也早已透支了。
我和柳玉的步伐越来越慢,步子越来越小,到最后每一步都像在跨栏,靠着每只腿下落的惯性踩地前进。
我转过身,凝视着身后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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