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芝儿------------------------------------------。，她一个月就翻得滚瓜烂熟。六个月会坐，八个月会爬，十个月的时候，已经扶着墙站起来了。王婆婆说她像个发面馒头，一天一个样。李老伯蹲在门槛上，看着阿芝在院子里追鸡，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你见过哪个有出息的孩子追鸡？”，不跟她争。。她不爱哭，饿了就哼两声，尿了就皱眉头，只有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嚎。可她大部分时候都挺高兴的——追鸡高兴，晒太阳高兴，连被王婆婆按着洗澡都高兴，拍着水花咯咯笑。——阿芝身上那股香气一直没散。不是脂粉香，是淡淡的药香，清冽甘甜，闻了让人神清气爽。村里人来串门，都说李老伯家怎么这么好闻。李老伯心虚，说是晒药材的味道。王婆婆也不戳穿他，只偷偷给阿芝多洗几次澡，想看看能不能洗掉。洗不掉，那香气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老头子，这孩子……”她压低声音，“会不会真是灵芝变的？”。“是不是又怎样？她现在就是咱孙女。”，点点头。“也是。管她是什么，养大了就是咱家的人。”，已经会说话了。“爹”也不是“娘”，是“花”。那天王婆婆抱着她在院子里晒药材，她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墙角一丛野菊，奶声奶气地蹦出一个字。“花。”。“你说什么？花。”阿芝又指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
王婆婆激动得差点把她摔了，扯着嗓子喊：“老头子！老头子！快出来！”
李老伯从屋里跑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王婆婆指着阿芝，结结巴巴地说：“她……她会说话了！她说‘花’！”
李老伯蹲下身子，凑到阿芝面前。“阿芝，再说一遍。”
阿芝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撇撇嘴。然后转过头，指着院子里的药材架子，又蹦出一个字。
“药。”
李老伯和王婆婆面面相觑。别的孩子第一句话不是“娘”就是“爹”，她倒好，先说“花”，再说“药”。李老伯忽然笑了。“她果然是咱家的孩子。咱家就这两样东西多。”
王婆婆也笑了，把阿芝搂进怀里，亲了又亲。阿芝被她亲得满脸口水，皱着小脸推她，可推不开。她叹了口气，认命了。
阿芝一岁半的时候，已经能满院子跑了。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李老伯追都追不上。每次她去追鸡，鸡吓得满院子扑腾，她跟在后面咯咯笑。王婆婆说她是“鸡见愁”，隔壁的张婶说她是“猴精转世”。阿芝听不懂，可她觉得“猴精”不是什么好词，冲张婶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张婶也不恼，笑着摇头。“这孩子，鬼精鬼精的。”
阿芝两岁的时候，开始帮李老伯“认药”。
不是真的认，是她每次看见李老伯晒药材，就凑过去，指着这个说“好”，指着那个说“不好”。一开始李老伯没当回事，觉得小孩子瞎说。可后来他发现，阿芝说“好”的那些药材，确实品相好、药效足；说“不好”的那些，总有一些小毛病——要么受潮了，要么虫蛀了，要么采早了药性不够。
他悄悄跟王婆婆说：“这孩子，能辨药。”
王婆婆不信。“她才两岁，懂什么？”
李老伯摇摇头。“不是懂。是天生的。她闻一闻就知道好坏。”
王婆婆想起阿芝身上的香气，想起她是灵芝变的，忽然觉得老头子说的也许是真的。从那以后，李老伯每次采药回来，都先让阿芝“过目”。阿芝坐在药材堆里，小大人似的，这个点点头，那个摇摇头。李老伯按她说的把药材分成两堆，果然好的归好，差的归差。
村里人不知道这些事，只觉得李老伯这两年运气好，采的药都比别人的强。有人问他秘诀，他嘿嘿笑，说：“我家里有个小福星。”
阿芝三岁那年，村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村东头的刘婶得了怪病，浑身没劲，吃什么都吐，找了几个大夫都看不好。刘婶的儿子急得直哭，说再治不好，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李老伯去看过，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摇摇头回来了。晚上吃饭时跟王婆婆说起这事，叹了口气。
“刘婶那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么就摊上这种病。”
阿芝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米糊，吃得满脸都是。她听见李老伯的话，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她肚子里有虫。”
李老伯愣住了。“你说什么？”
“肚子，虫。”阿芝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低头喝米糊。
李老伯和王婆婆对视一眼。第二天一早，李老伯带着阿芝去了刘婶家。阿芝在刘婶床边站了一会儿，指着窗台上的一盆野草，说：“这个，煮水，喝。”
那盆野草是刘婶的儿子从山上挖回来治咳嗽的，大夫说没什么用，就一直搁在那儿。李老伯看了看，是苦艾草——驱虫用的。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刘婶肚子里真有虫？
他让刘婶的儿子把苦艾草煮了水，给刘婶喝。刘婶喝了两天，第三天拉出一堆虫子，整个人顿时轻松了。又喝了三天，能下床了。不到半个月，病全好了。
消息传遍了全村。人人都说李老伯的孙女是神医转世，三岁就能看病。有人来找阿芝看病，阿芝摇摇头，不肯看。李老伯知道，她不是不肯，是不会。她能闻出毛病在哪儿，可不知道怎么治。那天的苦艾草，是她看见刘婶家窗台上正好有，随口说的。
可村里人不这么想。他们觉得阿芝是谦虚，是害羞。后来再有人来找阿芝看病，李老伯都挡了，说孩子还小，什么都不会。可“李老伯家有个神医孙女”的名声，还是传了出去。传到十里八乡，传到了镇上，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阿芝不知道这些事。她每天还是追鸡、晒太阳、帮李老伯“认药”。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和村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她会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云上，脚下不是泥土，是软绵绵的雾气。有人叫她“芝儿”，声音很轻，像风，听不清是谁。
她每次醒来，都觉得脸上湿湿的，好像哭过。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