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间留最后一抹体面

我为人间留最后一抹体面

晗雨崽 著 都市小说 2026-04-2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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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高建民 主角
fanqie 来源
由顾深高建民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我为人间留最后一抹体面》,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凌晨五点半------------------------------------------,闹钟响第一声我就醒了。。是干了这行六年,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我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一分钟,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看了六年,看习惯了。。出租屋不大,三十平,月租八百,在春城这个三线城市算便宜的。房东不知道我在哪上班,我对他说的是“民政局下属单位”。严格来说不算撒谎——殡仪馆确实归民政局管。。二十八岁...

精彩试读

老高的故事------------------------------------------。。她端着保温杯溜达到化妆间,靠在门框上,用那种聊八卦的语气说:“师姐,老高下个月就不来了。”。“他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是赵馆长办公桌上看到的文件。”小林*了一口茶,“三十年,说退就退。连个欢送会都不让办。老高自己不让的。”。继续给面前的遗体上粉底。七十二岁,男性,肺癌走的。他的颧骨很高,脸颊凹下去,粉底要上得厚一点才能盖住病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我手里的粉底刷扫过皮肤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六年里,他教了我所有东西。,怎么调配不同肤色的粉底,怎么用缝合针把伤口缝得看不出痕迹。怎么在面对高度**的遗体时控制住自己的胃。怎么在家属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保持安静。。,是伺候活人的念想。,我干完手里的活儿,去找老高。。他经常坐那儿,面前是一片空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戒烟好几年了,但习惯夹着。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了?”
“嗯。”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下个月十五号。”
“怎么不办欢送会?”
“麻烦。”他说,“大家都有活儿要干。为了我一个老头子耽误工夫,不值当。”
我没接话。我知道不是这个原因。老高不办欢送会,是因为他儿子不会来。
老高的儿子叫高远,比我大两岁。老高从不主动提他,但馆里老人都知道。高远考上了省城的***,结婚的时候没请老高。不是不想请,是亲家那边忌讳。后来孩子满月、周岁,老高都没去。不是不想去,是儿媳妇在电话里说的:爸,您人不用来,礼到了就行。
老高说好。
他把礼金打过去了,比正常行情多了一倍。然后挂了电话,来殡仪馆上班。那天他给一个车祸去世的年轻人做修复,从早上干到天黑,中间一口水没喝。
这些都是赵馆长后来告诉我的。
“老高,”我说,“您后悔过吗?”
老高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八七年夏天,我刚到这儿的第三年。送来一个,火车撞的。”他比划了一下,“不是完整的。碎成好几块。”
他的手很稳,说话的时候手指没有抖。
“我师父带我,两个人,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七点。十二个小时。一块一块拼回去,一针一针缝起来。”
“家属来了。是个老**,死者的母亲。她看了一眼,没哭。她拉着我师父的手说,谢谢你们,我儿子完整了。”
老高停了一下。风吹过来,歪脖子树哗啦啦响。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儿子刚上小学。他问我,爸你今天干嘛了。我说上班。他说你上的什么班。我没回答。”
他把烟夹回左手。
“后来他长大了,知道了。再也没问过。”
“后悔吗?”我又问了一遍。
老高转过头看我。他的眼珠是浅棕色的,眼角有很多皱纹,不是笑出来的,是岁月刻上去的。
“你要是问我值不值——值。”他说,“但你要是问我后悔不后悔——”
他没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小宋,干这行,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给出去的每一分体面,都是从你自己身上抠下来的。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人际关系,你的社会体面。你把你自己的体面撕下来,贴在他们身上。”
“然后呢?”
“然后?”他低头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老高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老树的年轮。
“然后你就习惯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里越拉越长,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天快黑的时候我站起来,回化妆间收拾东西。经过冷藏间的时候,看见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我伸手去拉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顾深的声音。
我推门的手停住了。
“……今天送您这一程,路有点颠,您多担待。”
沉默了几秒。
“您儿子在外面等着呢。穿黑衣服那个。他哭了一路了。您到了那边,保佑他。”
又是沉默。
“走了。”
脚步声往门口来。我赶紧后退几步,假装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顾深推门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我说,“你刚才在里面跟谁说话?”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当我看见了。
“没跟谁。”
“冷藏间里只有……”
“我知道。”他打断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走廊里的灯管一闪一闪的,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那是你的习惯?”我问。
他没否认。
“每一趟都这样?”
“……嗯。”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一个灵车司机,在冷藏间里跟遗体说话。说路有点颠您多担待,说您儿子在外面等着呢。
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奇怪之余,又觉得——
“挺好的。”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我说,挺好的。”
他嗯了一声。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老高的事,你知道了?”
“嗯。”
“他儿子不会来的。”
“我知道。”
“所以你去。”
我愣了一下。“去哪?”
“欢送会。”顾深说,“他不让办,你可以自己办。不需要很多人。你,我,小林。够了。”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顾深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不一样。
老高最后一天上班是十一月十五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日期,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天早上他来得很早,比平时还早。门卫老周说,老高到的时候天还没亮,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
他照常换上工装,戴上手套,走进化妆间。那天有三具遗体,他接了两具,我接了一具。我们并肩站在化妆台前,各自工作,偶尔说一句话。
“这具皮肤太干了,粉底上不去。喷点保湿。”
“嗯。”
“缝合的时候手腕要再松一点,你太紧了。”
“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高端着饭盒坐在老位置——食堂角落里那张桌子。从来没人跟他抢那张桌子,那是他三十年的专座。我和小林、顾深端着饭盒坐过去。老高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低头扒饭。
吃完饭,老高去洗碗。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的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照片,老高年轻时候的。穿着蓝色工装,站在殡仪馆门口,旁边是他师父。两个人都没笑,但站得很直。
相框是小林买的。照片是赵馆长从档案室翻出来的。
老高拿起相框,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这张照片是我来这儿第三年拍的。那天我跟我师父刚干完一个大活儿,火车撞的。干完以后馆长说,拍张照吧。我们就拍了。”
他把相框放下。转过身,背对着我们。
肩膀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转回来,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下班了。”他说。
“还没到点。”小林说。
“我今天提前退休。”老高把工装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化妆台上。工装是蓝色的,洗了很多遍,颜色已经发白了。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工装,手指在领口停留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外走。
我们跟着他。
老高走出化妆间,走过走廊,经过冷藏间,经过追悼厅,经过前台。前台的留言簿翻开着,上面有家属今天刚写的留言。老高没有看。
他走出殡仪馆大门。
门外,顾深已经把灵车开过来了。白色的车身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
“老高,”顾深摇下车窗,“上车吧。最后一趟。”
老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殡仪馆。三十年了,这栋灰色的建筑,这个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小林忽然跑上前,把一个东西塞进老高手里。是那本留言簿。不是今天的,是往年的某一本,封面已经磨破了。
“我从前台仓库里拿的,”小林说,声音有点抖,“里面有家属写给你的。”
老高低头看着那本破旧的留言簿。翻开第一页。又翻了一页。他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哪一条。他没念出来。
他只是把留言簿合上,抱在怀里。
顾深发动了车。
灵车慢慢驶出殡仪馆大门,拐上老国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午后的光线里。
小林站在我旁边,哭了。她哭起来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没哭。我站在那里,看着灵车消失的方向。
我想起老高说的那句话:你给出去的每一分体面,都是从你自己身上抠下来的。
我想,老高抠了三十年。
他把自己的体面,贴在了每一个经他手的逝者身上。
现在,他连一个欢送会都不肯要。
但我们会记住他。那本破旧的留言簿会记住他。每一个被他送走的逝者会记住他。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拿出好评记录本。翻到空白页。
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写:
客户好评,第十七条。
“小宋,干这行,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给出去的每一分体面,都是从你自己身上抠下来的。”
——老高。他不是客户。他是我的师父。但他给了我从业以来最重要的一条好评。
写完之后我合上本子。灯泡发出白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干干净净。挂布上那行字安安静静地待在墙上:今天也要好好过。
我想,老高今天应该能好好过了。
三十年,他终于可以好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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