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声音并非从秦渺口中说出，而是直接回荡于自己的意识深处。……这是他的心声？、李斯，连同那些护卫与隐在暗处的影密卫，都困惑地望着突然沉默不语的皇帝。，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方才哪句话又触了逆鳞。，低声询问道：“陛下，可是有何不妥？”，如此失却沉稳，一惊一乍，全然不似他们平日所熟悉的那位深沉莫测的 。，何止是他们，便是嬴政自己，心中也翻腾着惊涛骇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仔细辨听，那语调，那用词的习惯，分明与老九秦渺一般无二。，看着他脸上那副仿佛刚睡醒、又强打精神的模样，一个惊人的猜想，逐渐在他心中成形。，嬴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直抵深处，清晰得如同耳语。，掩去眸底掠过的一丝兴味。，那点惊异便迅速褪去，转而化作某种近乎顽劣的探究。，仿佛已握住无形丝线。
那声音又来了，絮絮叨叨，裹挟着许多古怪字眼。
什么“工具”，什么“揉肩”，什么“抚慰心灵”。
嬴政嘴角绷紧，终是没忍住，极轻地**了一下。
这小子……肚子里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词？
殿内烛火被刻意压暗了，只余下靠窗一缕残光，斜斜映出三个拉长的影子。
杨广挥退最后一名宦官，沉重的门轴转动声隔绝了外界。
空气里飘着陈年檀香与铜锈混合的气味。
“那东西悬在天上，”
杨广的嗓音有些干涩，目光扫过面前两人，“雨落下来的时候，朕就知道，安稳日子到头了。”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这宫里宫外，朕能闭着眼托付后背的，除了皇叔，便只有太师了。
其余那些……呵，夜里睡觉都得睁只眼。”
**与宇文拓沉默伫立。
一个刚从沾着血沫的战场上被急召回来，甲胄缝隙里还藏着塞外的风沙；另一个整日立在朝堂阴影中，看惯了奏章底下涌动的暗流。
那些此起彼伏的**，哪一桩背后没有世家大族的影子？没有佛寺袅袅青烟里的算计？没有魔道忽明忽暗的火光？乱局便是屏障，拖住皇帝的脚步，也滋养着蛰伏的野心。
“赏赐……”
杨广转向宇文拓，眼底映着窗外金榜的微光，“既是按名次给，落在头名上的，必定非同小可。
太师的剑，朕看来，天下无二。”
“若那赏赐于陛下龙体有益，”
宇文拓的声音平稳无波，“臣自当奉于阶前。”
“朕不夺臣子之物。”
杨广摆手，袖袍带起微弱气流，“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榜，也不会只此一道。”
他背过身，走向那扇高窗，仰起头。
巨大的金榜几乎吞没了半边天色，光芒流转，恍若活物。”南山上的火，北海底下的寒……都是好东西，可惜埋在不见天日的洞里。”
他忽然转身，眼中锐光迸现，像淬过火的刀尖，“平日也就罢了，如今榜已现世，天给的东西不伸手，只怕下一刻就要砸到头上！先去拿无主的，再等榜单一开——”
他话未说尽，但那股近乎灼烫的决意已弥漫开来。
宇文拓与**同时躬身，甲胄与衣料摩擦出短促而坚硬的声响。
护龙山庄深处的地板，被靴底碾出细微的吱呀声。
****亲临，烛台都比往日多燃了三倍，将人影投在壁上，晃动如鬼魅。
“一柄剑……换了主人，赏赐也要跟着改姓。”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恨意，“若它还在，那榜首的造化，合该是我朱家的。”
“咔嚓”
一声脆响，是骨节捏紧的声音。
那柄失落的剑，早已成了钉在族谱里的刺，如今这金榜一出，刺仿佛又被狠狠捶进去三分，抵着心口最软处疼。
朱无视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笔直，声音压得低而稳：“探子确认了，剑已在咸阳，落在了那位九公子手中。
段天涯和上官海棠……此刻应当已换了面孔，混进咸阳城的人流里了。”
他略一停顿，“剑，总会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一只手掌重重落在他肩甲上，拍起淡淡尘灰。”有皇叔在，”
明帝的语调里混着一丝复杂的慰藉与狠厉，“朕，总能安心几分。”
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长在青石地面上。
角落铜兽口中吐出缕缕檀香，气息沉厚。
“皇叔，”
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某种刻意的轻缓，“隋境与秦地散落的神兵，或是落在不配执掌之人手中的器物，皆可取来。”
嬴政胸腔起伏，两次绵长的呼吸之后，面色归于古井无波。
他目光转向侧旁垂手而立的青年：“朕赐你的那柄剑，为何不见佩在身边？”
“回父皇，”
青年躬身，姿态恭顺，“留在府中了。”
那么沉的东西，自然转手赠予他人了。
既能让焰儿展颜，又能添一份助力，岂非两全？
原来如此……父皇并非真问剑在何处，是担心我私藏仙榜所赐之物。
这般计较。
那些赏赐，于我本就可有可无。
他确然不在意。
多年前一场变故，将他抛至此地，成了大秦的一位皇子。
自那时起，某个声音便在他识海中扎根——只需每日心念一动，或在某些特定之处停留片刻，诸般事物便会自动落入囊中。
如此轻易，何必劳心费力？
既有这般倚仗，安然度日便是最好。
做个闲散宗室，荣华不缺，烦忧不近，还有什么比这更自在？前世疲于奔命的记忆早已模糊，如今这般，正合他意。
故而这些年，他总是一副疏懒模样，诸事不问，反倒不知从何处寻来几位容色殊丽、身手不凡的女子相伴。
日子过得，比他那两位兄长更为滋润。
在他想来，长兄仁厚，只要设法制住那心思活络的幼弟，将来大局既定，这天下便乱不了。
“你呀……”
本已蹙起眉头。
赠剑予侍妾，暗讽君父小气，哪一桩都足以引动雷霆。
可最后掠过心头的那句“根本不在意”，却像一捧雪，浇熄了所有怒意。
不在意……意味着仙榜所赐，最终都会归于皇室。
这份心意，即便包裹在些许放肆言语之下，也足以令人动容。
另一侧，胡亥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早已探明，那柄名为“大明朱雀”
的剑，已被这位九哥送给了府中一名出身百越的侍女。
“九哥，”
他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前日我去你府上，似乎听闻那剑已有了新主？”
“十八弟！”
扶苏低喝，目光含威，示意他噤声。
兄弟间纵有龃龉，此刻发难，无异于推人入火坑。
嬴政目光淡淡扫过胡亥，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此事朕已知晓。”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已赐下，只要不流于外人之手，便由他自行处置。”
“儿臣失言。”
胡亥立刻低头，掩去眼中神色。
做得好！就该这般敲打，否则日后真应了那句谶言……
等等。
父皇如何得知剑在焰儿手中？那日赠她时，她欢喜极了，之后……
不妙。
“咳。”
嬴政忽然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截断了那即将滑向不可言说之处的思绪。
朕岂是窥探子嗣私隐之人？
休得妄测！
几乎同时，半空中那卷无字书册忽生光华，墨迹自虚无中凝聚，一笔一划如游龙惊凤，缓缓显现。
新的排名正在生成。
第二百位：屠龙刀。
执掌：谢逊。
由来：玄铁为骨，熔以西极精金，锋刃过处，金石无声。
刀身夹层之内，藏有前朝名将遗策《武穆遗书》。
赏赐：黄级上品小还丹一枚。
服之，可抵十载苦修之功。
潮水般的哗然声漫过大地。
从宫墙深处到市井街巷，每一双眼睛都盯着空中浮现的金色字迹。
将相，书生走卒，喉咙里都卡着半口气。
有人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皮肉传来清晰的痛感。
“末位赏赐……竟是一枚小还丹。”
茶棚里，粗布衣裳的汉子声音发颤，“这东西，放在往日，得给寺庙当牛做马多少年才换得来？”
旁边蹲着的老者咳嗽两声，缺了牙的嘴漏着风：“佛门库房里，这丹药怕是也数得清颗数了。
年份足的药材，早被挖空了。”
更远处，酒旗在风里晃。
几个佩刀的凑在一处，眼珠被金光照亮：“末位尚且如此……前头的，该是什么光景？”
有人嗤笑：“争来抢去，刀啊剑啊，原来里头藏的是排兵布阵的书卷。
早知如此，何必流那些血。”
议论碎成一片嗡嗡的**。
宫檐下，赵高袖着手，眼尾细纹里藏着思量。”屠龙刀里是兵策，”
他声音轻得像自语，“那柄倚天剑，装的该是拳脚图谱了。”
武将队列里，一声冷哼砸出来。”凭一卷纸就想号令山河？”
王翦抱着臂，甲胄泛着冷光，“荒唐。”
年轻的 目光扫过老将的脸。
记得清楚。
沙场上，这老头和那人交过手。
后来那人死在暗处，他带的兵，也被铁骑踏平了。
论打仗，这老头确实有几分本事。
嬴政嘴角弯了弯。
这小子，倒还没糊涂到连旧事都忘干净。
那点笑意还没抵达眼底，就冻住了。
黄级上品？喂院子里的雀儿都嫌硌嗓子。
嬴政指节一紧。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小混账！
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铺张浪费自然该训，可方才那念头“听那混小子的口气，”
嬴政眼皮跳了跳，“他是真拿这种丹药喂过飞禽。”
即便坐拥四方疆土，黄级上品的丹丸也是赏给功臣，或是填进那些藏在影子里的刀刃口中。
这般糟蹋，简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投向金字更上方。
末位已是如此。
若是往前数呢？那些排在前头的名字，得到的会是何物？会不会……真有能拖住光阴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缠住了心脏。
“赵高。”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黑袍的宦官立刻躬身，姿态低进尘埃里：“奴才在。”
“传旨。”
嬴政一字一字，砸在玉石阶上，“凡登仙榜，获赐玄级中品以上者，可与大秦交易。
若献延寿灵药，爵位、珍宝、 ……寡人皆可允。”
“诺。”
赵高的应答又轻又快，像刀锋划过绢布。
角落里，有人极低地咕哝了一声，散在风里，听不分明。
大殿内，青铜灯盏的火苗忽然摇曳了一瞬。
嬴政松开剑柄，指节泛白的痕迹缓缓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