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柔的假面------------------------------------------，陆渊病号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让这种拉伸伴随着极其尖锐的神经痛。但在整个过程中，他除了最开始那次失控的攥腕，之后硬是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他将头偏向窗外，死死咬着牙关，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了下去。，拿过搭在一旁的温毛巾，极其自然地替他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小渊……”，以及他的夫人。这对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永远得体从容的夫妇，此刻却像世间所有最普通的父母一样，满脸憔悴与心碎。，在看到陆渊毫无血色的脸庞，以及那双毫无生气地垂在床沿的腿时，眼眶瞬间红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刚才情绪已经紧绷到了临界点的陆渊会崩溃，或者会像对其他人那样，用客气到极点的疏离将父母推开。。，他极其自然地收起了刚才面对我时的所有狼狈、难堪和防备。他微微直起身子，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个温和、安抚的笑容。“妈，哭什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极其温柔地替陆母擦去眼泪。他的语气轻快平稳，仿佛他只是得了一场微不足道的重感冒。“一点都不疼，真的。护工照顾得很周到，您和爸不用天天往医院跑，公司那边还有那么多会要开，不能没人盯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地攥紧，酸涩得发疼。，他掩藏在被子下的双腿，肌肉正在以怎样可怕的速度萎缩；只有我知道，他刚才承受了多大的屈辱和近乎凌迟的疼痛。
他是个太温柔、太有教养的人。他不仅把别人往外推，他更是把所有的痛苦都生生咽进自己肚子里。哪怕自己已经碎成了一地捡不起来的玻璃渣，他还要拼凑出一个完美的假面，去保护身边爱他的人，生怕自己成为他们的负担。
陆父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低沉微哑：“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你只管好好养病。”
“我知道，爸。”陆渊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以“医生要进行下一阶段检查，需要静养”为由，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劝他们先回去。
我拿着病历本，将两位长辈送出病房。
随着身后那扇沉重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一直强撑着端庄仪态的陆母，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她靠在走廊苍白的墙壁上，彻底绷不住了，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汹涌地砸了下来。
陆父红着眼眶，沉默地将妻子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夫人……”我轻声开口，从口袋里递上一包干净的纸巾。
陆母接过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情绪。她转过头看向我，那是一双和陆渊极其相似的、温柔却极其敏锐的眼睛。
“林医生，让你见笑了。”陆母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没有丝毫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架子，“我知道，刚才小渊在骗我。他根本一点都不好，对不对？”
我沉默了两秒。面对一个心碎的母亲，我没有用医学套话去****，而是选择了坦诚：“是。他刚才的理疗过程非常痛苦，但他一滴汗都没让您看见。”
听到我的话，陆母的眼泪再次决堤。她苦涩地摇了摇头：“他从小就是这样，太懂事，太体面。遇到多大的事，都习惯自己扛着。刚才他在病房里对我笑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陆父在一旁沉沉地叹了口气：“去那边坐坐吧，别在门口哭，让小渊听见他心里更难受。”
陆父去护士站打热水，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里，只剩下我和陆母。
陆母拉着我在长椅上坐下。她的手有些冷，但握着我的力道却很轻柔。
“林医生，其实我听说过你。小渊以前在家里，偶尔会提到医学院有个很拼命、很厉害的学妹，每次年级大考都咬得很死。”陆母看着我，眼神里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欣慰与洞察，“刚才在病房里，我一直都在偷偷观察你。”
我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小渊出事后，脾气虽然没有大吵大闹，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赶走了好几拨国内外顶级的康复团队。可你刚才站在他床边，他不说话，你也不说话，但你们之间的那种磁场，是不一样的。”
陆母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而恳切：“之前的医生看他，眼里全是同情、怜悯，甚至不自觉地把他当成一个‘废人’在照顾。这恰恰是心高气傲的小渊最受不了的。但在你眼里，我没有看到这些。你看他的眼神，是平等的，是有力量的。”
她反握住我的双手，像一个极其普通的、走投无路的母亲一样看着我。
“林夏，阿姨是个俗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他现在把自己关进了一座孤岛里，连我们做父母的都找不到上岛的船。但也许……你能。”
陆母的眼眶依然通红，但神色却无比清明：“如果他以后发脾气、冷暴力，或者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想赶你走，阿姨替他向你道歉。但请你……千万不要放弃他。他其实，真的很需要有人能拉他一把。”
看着这位优雅长辈眼底的泪光，我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沉甸甸的托付。那不仅是一个母亲的哀求，更像是一种宿命般的交接。
我回握住陆母的手，声音不大，却透着掷地有声的坚定：
“您放心。我不仅是他的医生，我更是将他视作榜样的人。无论他怎么推开我，我都不会走。我会让他重新站起来，就算真的站不起来，我也会让他找回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陆渊。”
听到我的承诺，陆母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廊的冷风吹过，我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门后，那个耗尽了所有力气伪装坚强的男人，此刻必定正独自在黑暗中**着淋漓的伤口。
而我，一定会劈开这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