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冒雨送伞，换来一句滚远点------------------------------------------，发出单调的“唰唰”声，可就算开到最大档位，也刮不尽玻璃上密密麻麻的雨痕。，彻底被笼罩在无边的雨幕里。豆大的雨点砸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像是要把这层薄薄的铁皮砸穿。苏晚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指尖冰凉，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颤。，距离铂悦酒店还有1.2公里。，她却像是开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六月的雨夜，台风裹挟着海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她**在外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模糊的路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唐冉发来的那些照片。，眼里化不开的温柔。。“岁岁年年，我都在”的承诺。，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跑这一趟。，觉得陆知衍看到她冒雨来送伞，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还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一句，这三年的婚姻，到底算什么？，是想亲手把自己这八年的暗恋，三年的隐忍，彻底摔碎在他面前，断了自己所有的念想。，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是这样大的台风天。她刚从画室出来，没带伞，被困在路边的公交站里，手机没电关机了，只能缩在站台的角落，冻得浑身发抖。，却没想到，陆知衍的车会突然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他那张冷冽的脸，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上车。”
那是他三年里，唯一一次主动接她。
车里开着暖气，暖风吹得她冻僵的手指慢慢回暖，他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没看她，只看着前方的路，淡淡说了一句：“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提前看天气预报？”
就这么一句算不上温柔的话，却让她记了整整三年。
她总觉得，陆知衍的心里，不是完全没有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出于对合法妻子的基本责任，她也愿意抱着这一点点的光，一直等下去。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一点点的光，不过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海市蜃楼。他对她仅有的那一点点耐心，不过是出于交易的基本体面。
他的温柔，他的偏爱，他的细心，从来都只属于林薇薇一个人。
车子缓缓停在铂悦酒店的停车场入口，保安看到车牌，抬手放行。苏晚星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眼泪擦干，指尖触到脸颊，才发现皮肤凉得像冰。
她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熄了火，却迟迟没有推开车门。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把她特意带来的黑色长柄伞，是陆知衍惯用的那个意大利手工品牌，伞柄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三年来，她把他所有的喜好和习惯都刻在了心里，哪怕他从来没在意过她的分毫。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传来微弱的风声，还有远处电梯口传来的宾客的说笑声，夹杂着对这场生日宴的赞叹。
“陆总对林小姐也太宠了吧？这场生日宴，少说也花了七位数了。”
“那可不是，谁不知道林小姐是陆总放在心尖上的人？当年要不是林小姐突然出国，两人早就结婚了。”
“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到两人的订婚请柬了。苏家那个女儿？根本就不够看的，陆总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那些话顺着风飘进耳朵里，苏晚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在整个滨海市的眼里，她苏晚星，不过是个上赶着倒贴陆知衍的笑话，而林薇薇，才是那个名正言顺、要和陆知衍共度一生的人。
可只有她知道，她才是陆知衍法律上承认的，唯一的妻子。
多么讽刺。
苏晚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脆弱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伞，推开车门，走进了冰冷的雨幕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冰凉的布料贴着皮肤，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抱着那把伞，快步穿过停车场，朝着酒店正门的方向走去。
铂悦酒店是滨海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此刻正门灯火辉煌，巨大的LED屏上，循环播放着林薇薇的**，还有一行醒目的鎏金大字：恭祝林薇薇小姐生日快乐，愿你岁岁无忧，平安喜乐。
落款处，赫然写着：陆知衍。
苏晚星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动分毫。
屏幕上的林薇薇笑得明媚动人，而她站在冰冷的雨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的老鼠。
正门的屋檐下，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目光警惕地扫过她，带着审视和轻蔑。他们认识滨海市所有的名流权贵，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自然也不会放她进去。
苏晚星也没想进去。
她没有勇气，推开那扇宴会厅的大门，当着所有滨海市名流的面，告诉他们，她是陆知衍的妻子。她怕看到那些嘲讽的、轻蔑的目光，更怕看到陆知衍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她的身份，把她的脸面踩在脚下。
她就只是站在台阶下的雨里，抱着那把伞，安静地等着。
等着陆知衍出来。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水，狠狠砸在她的身上，很快，她的头发就全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白色的连衣裙被雨水打透，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六月的台风天，夜里的温度降到了十几度，她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抱着伞的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墙上的挂钟，时针从九点，滑到了十点。
她在雨里，整整站了一个小时。
期间有宾客陆续离场，看到站在雨里的她，都投来诧异的、探究的目光，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对着她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目光死死地盯着酒店正门的方向。
终于，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阵喧闹的笑声传了出来，伴随着林薇薇娇滴滴的说话声，还有陆知衍低沉温柔的回应。
苏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看着陆知衍搂着林薇薇的腰，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矜贵逼人。他微微侧着身，用自己的身体，替林薇薇挡着从屋檐外飘进来的雨丝，哪怕那雨丝根本就落不到林薇薇身上，他依旧小心翼翼，护得严严实实。
林薇薇穿着白色的礼裙，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只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笑靥如花，眼里满是幸福的光。
“知衍，今天谢谢你，我过得特别开心。”林薇薇抬起头，看着陆知衍，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陆知衍低头看着她，平日里冷冽如冰的眉眼，此刻柔得能滴出水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苏晚星从未听过的宠溺：“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你开心就好。”
“那你答应我的，以后每年的生日，都陪我一起过，可不许反悔。”林薇薇撅着嘴，晃了晃他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不反悔。”陆知衍毫不犹豫地答应，“岁岁年年，我都陪你。”
岁岁年年，我都陪你。
这句话，和蛋糕上的那句承诺一模一样。
苏晚星站在雨里，听着这句话，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然后用力搅了搅，把她的心搅得稀碎。
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那把伞，一步步朝着台阶上走去，雨水在她的脚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知衍。”
她开口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带着被冻出来的沙哑，还有压抑不住的哽咽，在喧闹的雨夜中，不算响亮，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正要上车的宾客们，都停下了脚步，诧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晚星的身上。
陆知衍的动作顿住了，搂着林薇薇的手没有松开，缓缓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苏晚星身上时，眼里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
他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薇薇也看到了苏晚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往陆知衍的怀里缩了缩，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怯生生的颤抖：“知衍，这位……这位小姐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雨这么大，她怎么站在雨里啊？是不是来躲雨的？”
她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一口一个“这位小姐”，直接把苏晚星划到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范畴里，甚至还暗暗暗示，苏晚星是来蹭地方躲雨的，上不得台面。
周围的宾客瞬间就炸开了锅，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谁啊？敢这么直接喊陆总的名字？”
“看她这样子，不会是来堵陆总的吧？想上位想疯了？”
“没看到林小姐在这儿吗？还敢跑过来，真是没点眼力见。”
“我认得她，这是苏家的那个女儿苏晚星，之前就一直倒贴陆总，没想到都追到这儿来了，真够不要脸的。”
那些嘲讽的、轻蔑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苏晚星的耳朵里，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难堪地攥紧了手里的伞，指尖的伞柄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陆知衍的脸上，等着他的回应。
哪怕他此刻，能说一句，这是我的妻子。
哪怕只有这一句，她这三年的委屈，这一个小时在雨里的冻熬，都值了。
可陆知衍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把她打入了地狱。
他看着她，薄唇轻启，语气冰冷得像外面的雨水，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苏晚星，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没有解释，没有介绍，只有一句冰冷的质问。
苏晚星的心脏猛地一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质问，那些想问出口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眼里的厌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举起手里的那把黑色长柄伞，小声说：“你胃不好，下雨容易犯胃疼，我……我来给你送伞。”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卑微的讨好，在喧闹的雨夜里，弱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弦。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原来是来送伞的啊？真是笑死人了，陆总什么伞没有，用得着她冒雨来送？”
“说白了就是想找借口接近陆总呗，手段也太低级了。”
“没看到陆总根本就不稀罕吗？热脸贴冷**，真够可怜的。”
林薇薇也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她抬起头，看着陆知衍，柔声说：“知衍，原来这位小姐是来给你送伞的啊，真是太有心了。不过我们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也带了伞的，就不麻烦这位小姐了。”
她说着，又看向苏晚星，脸上带着得体的、却又带着优越感的笑容：“这位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伞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雨这么大，别把自己淋感冒了。”
这番话，看似好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宣示**，把苏晚星的心意，踩得一文不值。
陆知衍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着苏晚星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觉得她是故意跑到这里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卖惨，给他难堪，给林薇薇添堵。
林薇薇刚回国，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回来，苏晚星就跑到这里来闹事，简直是不知好歹。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林薇薇彻底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雨里的苏晚星，眼里的寒意几乎要把她冻僵。
“苏晚星。”他一字一顿地喊着她的名字，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我有没有伞，会不会胃疼，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苏晚星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伞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陆知衍，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你真的忘了吗？”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诧异的目光在陆知衍和苏晚星之间来回扫视，满脸的不可置信。
结婚三周年？
陆总居然和这个女人结婚三年了？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身体晃了晃，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抓着陆知衍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知衍，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你结婚了？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陆知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苏晚星这个女人，果然是来闹事的，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件事，惹得薇薇伤心。
他回头安抚地拍了拍林薇薇的手，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薇薇，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没影的事，就是个疯女人在这里胡言乱语。”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苏晚星，眼里的戾气和冰冷，几乎要将她凌迟。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苏晚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苏晚星，我让你滚远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毁**地的戾气，震得苏晚星耳膜发疼。
“听不懂人话吗？”他看着她，眼里满是厌恶，“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立刻，马上，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不介意让苏家，彻底从滨海市消失。”
苏晚星手里的伞，“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进了旁边的水洼里，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打湿。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这个她法律上的丈夫，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眼泪混着雨水，疯狂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知衍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回到林薇薇身边，伸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柔声哄着：“好了薇薇，别哭了，一个疯女人而已，别影响了心情。我送你回去，嗯？”
林薇薇点了点头，委屈地靠在他的怀里，被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朝着停在门口的宾利车走去。
司机早就把车门打开了，陆知衍先把林薇薇护着送上了车，然后弯腰坐了进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往苏晚星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黑色的宾利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冰冷的水花，狠狠打在了苏晚星的裙摆上，把她本就湿透的裙子，溅得满是泥点。
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无边的雨幕里，只留下两个红色的车尾灯，像两只嘲讽的眼睛，看着站在雨里的她。
周围的宾客也陆续上车离开了，走之前，都不忘对着她投来几道嘲讽的、轻蔑的目光，还有人低声笑着，说着“不自量力活该”之类的话。
很快，酒店门口就只剩下了苏晚星一个人。
还有那把掉在水洼里的，她冒雨送来的黑色长柄伞。
雨越下越大，台风呼啸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
苏晚星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在瓢泼大雨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八年暗恋，三年婚姻，在这个雨夜，被陆知衍一句“滚远点”，彻底碾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她心里那点仅存的光，彻底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