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组会上的审判------------------------------------------，今天只坐了不到一半。研一的汇报是分组进行的，我们这一组有六个人，我是**个。，听着前面同学的汇报。第一个是陈默，他讲的是一个关于锂硫电池的项目，数据完整，逻辑清晰，结尾还展望了下一步计划和潜在应用。评委老师们频频点头，**环节也很温和，主要是建议性的意见。，脑子里一直在过我的PPT。湿度调控，33%相对湿度，结晶改善，效率提升……这些***在我脑海里打转，但我突然不确定它们能不能说服评委。"下面请程景行同学汇报，题目是《痕量水对钙钛矿薄膜结晶质量的影响及机理初探》。"，走向讲台。脚步很沉，像是踩在棉花上。我把U盘**电脑，打开PPT，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各位老师，同学，上午好。我今天汇报的内容是关于钙钛矿太阳能电池制备工艺的一个探索性研究……"，按照准备好的逻辑展开：**介绍，问题分析，实验设计，初步结果，下一步计划。讲到XRD图谱的时候，我注意到台下有老师在交头接耳；讲到效率提升的时候，我看到有人皱起了眉头。"……综上所述，我们的初步结果表明，控制湿度在33%左右可以显著改善钙钛矿薄膜的结晶质量，器件效率从之前的不到5%提升到了13%以上。下一步，我们计划使用更精确的湿度控制设备，进一步验证这个结论，并探索其内在机理。"，等待**。按照惯例，应该有三到五分钟的**时间。，来自化学学院。"你提到湿度控制在33%，但据我所知，钙钛矿材料对水极其敏感，通常的制备都在手套箱里进行，水氧含量控制在ppm级别。你的33%相对湿度，换算成水氧含量是多少，你有没有计算过？"。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但没有精确计算过。"大概……几百ppm？""是几千ppm。"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否定，"33%相对湿度，25度下，水蒸气分压大约是1kPa，换算成ppm是几万级别。你确定这个量级的水分子是痕量，而不是过量？"。"文献里确实用的是trace amount这个词，但我也注意到，他们的实验条件和我有所不同……""所以你的实验条件，和支撑你 hypothesis 的文献，是不一致的？"她打断我，"那你凭什么认为，你观察到的现象和文献里的是同一个机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我看到陈默坐在前排，表情复杂。
第二个**的是我们学院的副院长，材料物理领域的专家。"我看了你的数据，13%的效率，但稳定性呢？你提到器件放一天就衰减到接近零，这种性能有什么意义？"
"我……我还在优化稳定性问题。湿度调控主要针对的是结晶质量，对离子迁移的抑制还需要其他策略……"
"也就是说，你解决了的问题，是次要的；你没解决的问题，是主要的？"他的语气比刚才那位女老师更直接，"钙钛矿电池的核心瓶颈是稳定性，不是效率。效率已经有26%了，但稳定性过不了关，商业化就是空谈。你花了三个月时间，做了一个别人十年前就做过的事情，而且做得还不完整。你觉得这个工作的价值在哪里？"
我感觉脸在发烧。这些问题都很尖锐，但都很合理。我确实没有解决核心问题，我的实验设计有缺陷，我的数据不够完整，我的结论不够坚实。
但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我握紧讲台边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老师，您说得对，稳定性是核心问题，我没有解决。但我想澄清一点，我做的不是别人十年前就做过的事情。Stanford的Miller实验室，两个月前刚在Science上发表成果，核心思路也是湿度调控。他们用的是全自动反馈系统，我用的是饱和盐溶液，方法不同，但物理本质是一样的。我的价值在于，用极简化的手段验证了这个方向的可行性，为后续更深入的研究提供了起点。"
副院长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么反驳。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位。
第三位**的是苏教授。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我问个简单的问题，"他说，"你这三个月，做了多少次实验？"
"四……四十八次。"
"四十八次失败，"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然后你发现了湿度的问题。如果让你再做四十八次，你觉得能找到解决稳定性的方法吗？"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不像前两个那样有标准答案，更像是一个陷阱。
"我……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如果我不做，就肯定不能。"
苏教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好。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给你一台无限精度的设备，无限的时间和经费，你觉得多久能解决这个问题？"
无限精度，无限时间和经费。这是每个科研者梦寐以求的条件，但我知道现实中不存在。
"我……我不知道。"我再次诚实地说，"也许很快，也许永远解决不了。科研不是工程，不是投入资源就一定能产出结果。"
"那你觉得，科研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我不知从何答起。我看着苏教授，看着台下的人群，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才是今天汇报的真正考验。
"科研是……"我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是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我们不知道答案在哪里，但知道它存在，所以不断尝试，不断失败，直到找到一条通往它的路。即使最后发现那条路走不通，我们也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为后来人指明了方向。"
苏教授点点头，坐下了。他没有评价我的回答，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主持人宣布**环节结束，我鞠躬**，脚步虚浮。回到座位上，我发现手心全是汗。
汇报继续进行，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那位女老师的质疑，副院长的批评，苏教授的陷阱式**。我表现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至少我没有被彻底击垮。
汇报结束后是中场休息，我走到走廊上透口气。陈默跟了出来，递给我一瓶水。
"可以啊，敢跟副院长正面刚。"他笑着说，"我都替你捏把汗。"
"不是刚，"我拧开瓶盖，"是实话实说。我确实没解决稳定性问题，也确实不知道需要多少资源才能解决。"
"但你说得对，科研就是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他靠在栏杆上，"很多人研一的时候还在背教科书，你已经能想这些了，不错。"
我不知道这是真心夸奖还是客套，但无论如何，我感觉好了一些。
"对了，"陈默压低声音，"有个消息，提前告诉你。Miller实验室下周要来我们学校访问，做学术交流。他们指名要见做钙钛矿的研究生，特别是……"他顿了顿，"特别是那个发给他们15%效率数据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们……他们要来干什么？"
"说是学术交流，但谁知道呢。"陈默耸耸肩，"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来打脸的。你做好准备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回报告厅。我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校园，突然感觉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又开始崩塌。
Miller实验室，全球光电材料领域的霸主，他们要来见我。不是为了合作，不是为了交流，是为了确认那个"稳定性极差"的数据是怎么来的，顺便展示一下真正的科研是什么水平。
我回到报告厅，坐在最后一排，等待最终结果。评委们低声讨论了很久，最后由副院长宣布："程景行同学的汇报，评定等级为*+。实验设计有创新，但数据不够完整，结论不够坚实。建议加强基础理论学习，完善实验方案，争取在下次汇报时取得实质性进展。"
*+。不是A，不是*，是*+。一个暧昧的等级，既不算失败，也不算成功。我接受了这个结果，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报告厅的时候，我看到苏教授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我走过去，想谢谢他的**，虽然那些问题很刁钻，但至少给了我说话的机会。
但他先开口了："晚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八点。"
我一愣："好的，苏老师。"
他没有解释原因，端着茶杯走了。我站在那里，猜测着他的意图。是要批评我今天的表现？还是要给我一些建议？或者，和那台高端设备的预约有关？
无论如何，我必须去。这是机会，也可能是另一个考验。